第94章 画境囚心(2/2)
“谁…动了…我的画?!”
凄厉的尖啸并非从“嘴”中发出,而是直接震荡了整个画境空间!
凉亭、溪流、垂柳、远山…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扭曲、荡漾起一圈圈浓墨重彩的涟漪!
无数细微的、饱含怨念的灵韵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尖啸着从虚空中浮现!
“退!”江白鹭反应快到极致,厉喝声中,雁翎刀已化作一道雪亮匹练,并非斩向那残魂,而是狠狠劈向两人脚下的地面!
刀气迸发,碎石泥土飞溅,强行将立足之地与那震荡的灵韵涟漪隔开一线!
然而,已经晚了。
随着柳无言残魂那饱含怨毒的尖啸,周围那些原本完美到虚假的景物,骤然褪去了温婉的画皮,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柔顺的垂柳枝条疯狂暴涨、扭曲,化作无数条流淌着粘稠墨汁的毒蟒!
翠绿的叶片瞬间枯萎发黑,边缘锐利如刀锋!脚下湿润的泥土翻涌,钻出密密麻麻、由枯骨和荆棘缠绕而成的墨色藤蔓,如同地狱探出的鬼爪!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毒蟒般的墨柳枝条和荆棘藤蔓之上,竟飞快地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色褪形销的美人面孔!
她们没有眼珠,只有空洞淌着黑血的眼眶,嘴巴无声地大张着,似乎在发出永恒的、极致的痛苦哀嚎!
无数张褪色剥落的脸孔,如同腐烂的果实挂在藤蔓枝条上,随着攻击的舞动而疯狂摇曳!
无数墨色毒蟒与荆棘骨藤,裹挟着无声哀嚎的褪色美人面,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绞杀而来!腥风扑鼻,怨念如潮!
整个空间瞬间化作一片择人而噬的墨色地狱!
“守住心神!这是画意怨念所化!”陆砚舟瞳孔骤缩,厉声提醒。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被怨念冲击的刺痛,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
点星笔早已握在手中,笔尖那点星芒因主人意志的爆发而再次顽强亮起!
没有时间书写符箓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虚实相间的怨念攻击,唯有以攻对攻!
陆砚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体内残存的、被青石砚温养的灵韵,狠狠喷在点星笔的笔尖之上!
“以血为引,灵韵为骨!泼墨凝形——疾!”
他怒吼出声,点星笔饱蘸着自身精血灵韵,如同握着一柄开天巨斧,朝着前方汹涌扑来的墨色荆棘巨网狠狠一挥!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蕴含着精纯守墨意念与不屈血气的墨团,自笔尖狂涌而出!墨团在半空中剧烈翻滚、拉伸、变形!
一声穿金裂石、充满昂扬斗志的尖锐鹰唳响彻画境!
那团墨色瞬间化作一只翼展丈余、神骏非凡的墨色巨鹰!
巨鹰的翎羽根根分明,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锐利的鹰眼由两点燃烧的星芒构成,锋利的双爪和尖喙更是透着一往无前的撕裂感!
尤其那展开的羽翼边缘,隐隐流动着陆砚舟精血所化的赤金纹路,带着一股破邪诛魔的惨烈气势!
墨鹰成型,没有丝毫犹豫,双翼猛地一振,卷起狂暴的气流,如同离弦的血色箭矢,悍然撞向那遮天蔽日的墨色荆棘罗网!
刺耳的撕裂声如同布帛破碎!
墨鹰锐利的双爪和尖喙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所过之处,那些流淌着粘稠墨汁的毒蟒枝条、缠绕着枯骨的荆棘藤蔓。
连同其上附着的无数张无声哀嚎的褪色美人面,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纷纷被撕裂、抓碎、焚烧成缕缕腥臭的黑烟!
墨鹰以身为锋,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中撕开了一条丈许宽的通道!
通道两侧,被撕裂的藤蔓疯狂扭动,褪色的人面发出无声的怨毒嘶鸣,暂时被墨鹰身上散发的破邪血气阻挡。
“走!”陆砚舟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残余的力量。
江白鹭早已蓄势待发,在他挥笔的瞬间就已预判了方向。
此刻她一把扶住陆砚舟几乎软倒的身体,雁翎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雪亮刀幕,格挡开零星溅射的墨汁和怨念碎片,拖着他疾如闪电般冲过墨鹰开辟的通道!
两人身影刚刚冲出那片死亡荆棘区域,身后就传来一声悲鸣!
维持通道的墨鹰,终究是灵韵所化,在无数怨念荆棘前仆后继的疯狂反扑下,庞大的身躯被数条粗壮的墨色骨藤死死缠住,尖锐的骨刺深深扎入墨鹰体内!
鹰身上的赤金血芒迅速黯淡,星芒构成的锐眼也趋于熄灭。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哀鸣中,墨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溅的墨点,将那片区域彻底染成一片混乱的墨池,暂时阻断了追兵。
江白鹭扶着陆砚舟,冲出近百步,直到远离那片扭曲蠕动的墨色荆棘林,才在一处怪石嶙峋的溪岸边停下。
陆砚舟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点星笔的星芒彻底熄灭,笔杆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砚舟!”江白鹭蹲下身,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
她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碧绿丹丸,不由分说地塞进陆砚舟口中。“文渊阁秘制的‘回春续灵丹’,快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生机药力迅速扩散四肢百骸,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识海撕裂般的痛楚。
陆砚舟喘息稍定,抹去嘴角血迹,看向江白鹭的眼神复杂:“多谢…这丹药…”
“闭嘴,调息!”江白鹭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扶着他肩膀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传递着一股支撑的力量。
她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击退了柳无言残魂引发的第一波攻击,但这片画境依旧诡异死寂。
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依旧矗立在浓郁的墨色山水间,如同沉默的怪物。
就在这时,陆砚舟的目光猛地一凝,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溪流岸边。
湿润的、墨色点染的泥土上,赫然出现了几点极其刺眼的——血迹!
那血迹并非泼洒状,而是断断续续、如同刻意滴落的指引。
殷红的血珠在死寂的墨色泥土上异常醒目,沿着溪畔,蜿蜒指向画境深处,那片色彩最为浓郁、灵韵最为扭曲的核心区域。
陆砚舟的灵犀之眼死死盯着那几滴鲜血,他能清晰地“看”到,血迹中蕴含的灵韵,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甜腻画意和冰冷的邪气,与墓门上那桃红符文同源!
甚至…比那符文更加精纯、更加鲜活!
“是她的血…”陆砚舟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洞悉猎物踪迹的锐利,“画皮娘子…她刚从这里经过!
而且…她受伤了!”这个发现让他眼中疲惫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更加炽烈。
江白鹭也看到了那刺目的血迹,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再次泛白。
她顺着血迹指向的方向望去,画境深处,氤氲的水汽似乎更加浓重,那些亭台楼阁的轮廓在浓墨重彩中扭曲变形,如同蛰伏巨兽的獠牙。
“她在等我们。”江白鹭缓缓站起身,雁翎刀锋抬起,遥遥指向那片被血色小径引向的未知黑暗。
声音冷冽如冰泉,字字如刀凿斧刻,“那便去会会她!”决绝的杀意,再次弥漫开来,比这画境的墨色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