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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墨髓化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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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底那滴蓝黑色“血珠”的诡异扭动,如同某种来自九幽深处的活物在无声狞笑。死寂沉甸甸地压在小院上空,连呜咽的夜风都仿佛被冻结了。陆砚舟握着冰凉的瓷瓶,那细微的蠕动感透过瓶壁传来,带着阴冷的滑腻,直钻心底。

“活…活的?”江白鹭的声音艰涩地挤出喉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看着那滴在瓶底缓缓变换着形态的粘稠液体,右臂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灵捕司处理过无数诡谲案件,但这种直接挑战认知的东西,依旧让她头皮发麻。

苏玄青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死死盯着陆砚舟手中的瓷瓶,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骇,更有一种深埋岁月尘埃下的、被重新撕开的恐惧。“不是活物…”老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是‘意’…是蚀文污染中蕴含的…‘恶念’凝聚到了极致,近乎化生!当年…当年那些被彻底污染的守墨人,最后崩解时逸散的…就是这种东西!它们…它们会主动寻找新的宿主,污染灵韵,扭曲意志!”

“恶念化生…”陆砚舟喃喃重复,只觉得手中的瓷瓶重逾千斤。这不仅仅是污染,是毒,更是拥有“意志”的诅咒!难怪青石砚会“流血”,难怪光网会激烈对抗!这蚀文,本身就是一种侵蚀性极强的“活毒”!

“此物…绝不能再留于世!”苏玄青眼中厉色一闪,枯瘦的手掌抬起,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瞬间锁定了陆砚舟手中的瓷瓶。毁灭!必须立刻毁灭!这是老人此刻唯一的念头。

“等等!苏老!”陆砚舟猛地握紧瓷瓶,后退半步,眼神却异常坚定,“不能毁!”

“你!”苏玄青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

“这‘活毒’固然凶险万分,”陆砚舟迎着老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但它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直接接触、研究的蚀文核心样本!它的活性、它对灵韵的反应、它对星髓金络的‘畏惧’…这些都是无价的情报!毁了它,我们就真成了瞎子!下一次再遇到能引动蚀文的高手,难道还要用命去试错吗?”他喘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风险!我会用最稳妥的方式封存它!置于青石砚的压制范围内,以星髓金络时刻监控!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苏玄青看着青年苍白脸上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力量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知欲和沉重的责任感。老人抬起的手,终究是缓缓放了下来,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脊梁的叹息,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突然爆发,苏玄青猛地捂住嘴,指缝间竟渗出刺目的鲜红!方才强行收束蚀文黑气与“活毒”,显然牵动了他本就沉重的旧伤。

“苏老!”陆砚舟和江白鹭同时惊呼,抢步上前。

“无妨…老毛病…”苏玄青摆摆手,声音虚弱,咳得撕心裂肺。他颤抖着从怀中摸索,掏出一个陈旧的皮质药囊,倒出几粒蜡封的朱红色丹丸,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药囊被带出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磨损严重的暗黄色纸张,也随之飘落在地。

陆砚舟眼疾手快,在江白鹭搀扶苏玄青的瞬间,弯腰拾起了那张纸。纸张入手坚韧,触感奇异,非帛非革,倒像是某种古树的韧皮。他下意识地展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笔触古朴遒劲的墨线图!画面中央,赫然是一头威猛无俦的墨色巨獒!它并非实体描绘,而是由无数流动的、仿佛蕴含生命力的墨迹构成!巨獒昂首向天,利爪箕张,獠牙毕露,一股扑面而来的凶悍与守护之意几乎要破纸而出!在图卷一角,以蝇头小楷写着几行注释:

“灵韵赋形,非止于意。凝神聚魄,以墨为骨,以韵为血。形神兼备,可通幽明。——录《灵枢注疏·残页》”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识海!陆砚舟死死盯着那幅墨獒图,又猛地抬头看向手中紧握的青石砚,再回想起方才光网中星髓金络与蚀文黑气激烈对抗、相互湮灭的景象…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

泼墨凝形!他之前施展的“泼墨凝形”,只是最粗浅的灵韵塑形,徒有其表,脆弱不堪,只能短暂困敌。而这图卷所载的“灵韵赋形”,却是要将自身灵韵与媒介(墨)完美融合,赋予其临时的“形”与“神”,使之具备真正的攻防之能!这不正是对抗蚀文“活毒”的一种可能吗?用可控的、纯净的灵韵,塑造出具有克制之力的“活形”!

“苏老!这…这是什么?!”陆砚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将图卷递到苏玄青面前。

苏玄青喘息稍定,瞥了一眼图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追忆,也有痛惜。“…《灵枢注疏》…上古守墨人探索灵韵本源的残篇…早已失传。这张‘墨獒镇邪图’,是老夫年轻时偶然所得,乃其中‘灵韵赋形’篇的入门图示…当年激进派曾妄图以此道强行驾驭、甚至模仿蚀文之力,最终…万劫不复…”他语气沉重,带着警告,“此道凶险,极易迷失于力量表象,反被灵韵反噬,沦为只知破坏的傀儡。砚舟,不可…”

“不!苏老!弟子不是要模仿蚀文!”陆砚舟打断他,眼神亮得惊人,指着图卷上的注释,“您看!‘以墨为骨,以韵为血’!我们不需要模仿它!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骨’和‘血’!用青石砚中提纯的灵韵,用这星髓金砂淬炼过的墨!塑造属于我们守墨人的‘形’!去对抗、去撕咬、去净化那些污秽!”

他越说越快,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方才的测试,星髓金络对蚀文的克制是实实在在的!只是我们运用得太死板,太被动!若能将这份克制之力,以‘灵韵赋形’的方式主动塑造成可攻可守的形态…比如这墨獒!它不就是最好的‘武器’吗?!”

苏玄青怔住了。他看着陆砚舟眼中那并非对力量的贪婪,而是对守护之路新方向的炽热探索,看着他手中紧握的青石砚,又想起那滴被禁锢的蚀文“活毒”…老人沉默了。守墨一脉,固守传统,却也在一次次浩劫中凋零。或许…这青年看到的,是一条被先辈鲜血掩埋、却未必是绝路的新径?

“纸上谈兵易,灵韵塑形难如登天。”苏玄青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再反对。“心神意念稍有不纯,灵韵稍有不继,便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徒耗精神,甚至反伤己身…你…自行斟酌吧。”这近乎默许的态度,已是老人最大的让步。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将图卷上的墨獒形态死死烙印在脑海中。他盘膝坐回青石砚前,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闭上眼,运转起《墨引诀》。体内近乎枯竭的灵韵缓缓滋生、流转,他需要绝对的专注与平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院中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江白鹭扶着苏玄青坐下,自己则抱着刀,倚在廊柱旁,目光复杂地看着静坐的陆砚舟。她不懂什么灵韵赋形,但她能感受到陆砚舟身上那股破釜沉舟、誓要趟出一条生路的决绝。这种决绝,让她吊着的手臂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终于,陆砚舟睁开眼。眼神清澈,古井无波。他小心地避开砚底那道细微的裂纹和残留的污迹,将砚堂中未被污染的、沉淀在底部的浓稠墨汁,舀出一小勺,置于一方干净的玉碟中。这墨汁经过青石砚温养与星髓金砂的淬炼,黑中隐隐透着内敛的金芒。

关键的步骤来了!

他再次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青石砚两侧。这一次,他不再抽取自身那微薄的灵韵,而是将意念沉入砚台深处,小心翼翼地沟通、引导其中那些相对纯净、未被蚀文污染的灵韵本源!如同在满是暗礁的激流中,寻找一股清澈的支流。

一丝丝温润清凉、带着金石般坚韧气息的纯净灵韵,被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如同抽丝剥茧。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陆砚舟的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引导着这股精纯的灵韵,如同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缓缓注入玉碟中那浓稠的墨汁里!

墨汁表面荡开细微的涟漪,黑沉沉的色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的光泽,内蕴的金芒变得活跃起来,如同星辰在夜幕中闪烁!一股沛然的生机与锋锐的守护之意,从墨汁中隐隐透出!

陆砚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就是此刻!

他右手并指如笔,闪电般蘸取那融合了青石砚本源灵韵的墨汁!墨汁粘稠沉重,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他手臂挥动,没有丝毫犹豫,饱蘸浓墨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浑圆饱满的弧线,朝着院中空地猛地一泼!

“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意念高度凝聚,全部心神都锁定在脑海深处那幅昂首咆哮的墨獒图卷上!不是简单的轮廓,是筋骨!是神髓!是那股撕碎邪祟的悍勇!是那份守护身后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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