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墨髓初引（2/2）

陆砚舟睁开眼，眼底闪烁着兴奋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来验证。他抽回按在砚堂上的拇指，伤口已不再流血。他拿起案头的普通松烟墨锭，在砚堂中快速研磨起来。乌黑的墨汁迅速在温润的石面上晕开。

紧接着，他伸出食指，再次按上砚堂边缘。意念沉入，沟通那方已与他血脉相连的奇异“空间”。刚才回流的那缕精纯淡金灵韵，随着他的意念指引，平稳而迅捷地涌出砚台核心，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注入到砚堂里新磨的墨汁之中！

原本乌沉沉的墨汁，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墨色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整滩墨汁的灵韵波动陡然变得活跃而凝练起来。

就是现在！

陆砚舟眼神一厉，猛地抓起饱蘸这特殊墨汁的狼毫笔，并非书写，而是手臂灌注全力，朝着前方无人的空地狠狠一泼！

一团拳头大小、凝练如黑玉的墨团离笔飞出！

“疾！”陆砚舟心中断喝，意念在墨团脱手的瞬间全力爆发！

半空中的墨团应声而变！墨汁仿佛拥有生命般急速延展、塑形，刹那间在陆砚舟身前凝聚成一面直径约莫两尺、边缘略显模糊的圆形墨色盾牌！盾面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急速流转的墨色灵韵构成，散发出一种坚韧沉凝的守护气息！

墨盾成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场随之扩散，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也拂动了江白鹭鬓角的碎发。她瞳孔骤然收缩，抱着刀鞘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完全是武者遭遇未知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苏玄青浑浊的老眼也猛地睁开，一丝惊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掠过眼底。

墨盾悬浮，无声地守护在陆砚舟身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息…两息…三息…

陆砚舟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面墨盾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那缕精纯的灵韵正被飞速抽离，通过他与砚台那微妙的血脉链接，支撑着盾牌的形态。

四息…五息…

第五息刚至，墨盾边缘猛地一阵剧烈波动，流转的墨色灵韵瞬间变得紊乱不堪，如同沸腾的开水。紧接着，整面盾牌“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水泡般彻底溃散开来，重新化作一滩失去灵性的普通墨汁，啪嗒一声溅落在地板上，留下几块深色的污迹。

斋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炉火的哔剥声和窗外未歇的雨声。

陆砚舟大口喘息着，身体因骤然脱力而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书案才稳住身形。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实验成功的兴奋和一种新世界大门被打开的震撼。

江白鹭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看着地上那滩迅速被地板吸收的墨迹，又抬眼看向陆砚舟和他面前那方古朴的青石砚，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名为“惊异”的情绪。“五息，”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以你现在的修为，能凝物五息…这砚台，确实是个宝贝。”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毒舌，多了几分沉凝的认可。

苏玄青靠在圈椅里，望着那滩墨迹，又望向陆砚舟苍白却兴奋的脸，最终目光落回那方青石砚。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糅杂着欣慰、感伤，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宿命感。他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沉入了疲惫的昏睡或调息之中。

陆砚舟没有在意身体的虚弱，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案头的青石砚牢牢吸引。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抚过砚堂边缘。方才灵韵注入与回流时，那砚台内壁深处曾一闪而逝的、如同蛛网脉络般的淡金色细密纹路，此刻虽已隐没不见，但那温润如玉的触感和血脉相连的脉动感却清晰无比。

指尖下的石质温润，内里蕴藏的力量沉静而浩瀚。他俯下身，凑近那方承载着父亲遗泽与守墨之秘的古朴砚台，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带着终于寻获失落珍宝的颤栗与笃定：

“原来…你一直醒着。”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堆满残卷的书架上。青石砚静默无言，温润的光华内敛，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等候。窗外雨声淅沥，墨渊城的夜，深沉依旧，但这方陋室之内，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新生力量，已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