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窘态（2/2）

莱恩用消毒水冲洗时，刺激性液体冲刷伤口带来刺痛，邓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仅剩的左眼依旧冷静地观察着四周。莱恩沉默地为他敷上药膏，用纱布覆盖，最后戴上了一个黑色眼罩固定。

处理完伤口，控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皮肉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莱恩走到戴夫之前走向的角落小冰箱，从里面拿出几瓶冰水，抛给邓肯和约翰，自己也拧开一瓶灌了几口。然后，他靠在一张控制台边缘，摸出一盒还剩几根的本地手卷烟。

他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叶，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丝戾气也随着烟雾排出。接着，他把烟盒和打火机递向邓肯。

邓肯用没怎么沾血的左手接过，娴熟地给自己点了一根，叼在嘴边，仅剩的左眼在烟雾后微微眯起，望向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烟盒传到了约翰手里。

约翰·威克看着手中的烟盒，犹豫了大概一秒钟。他平日几乎不抽烟，只有在极少数压力巨大或任务间隙极度疲惫时，才会偶尔碰一下。

此刻，他腹部的伤口还在灼烧般疼痛，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感阵阵袭来，而精神在经历了漫长的追踪、潜入、血战、受伤、见到伊芙安然无恙的大悲大喜后，正处于一种绷紧后的奇异松弛与疲惫中。

他最终还是抽出一根，略显生疏地叼在嘴上，就着邓肯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吸了一口。

浓烈呛人的烟雾冲入喉咙，刺激着他本就因失血和疲惫而敏感的呼吸道。

“咳！咳咳……”他立刻偏过头，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腹部的伤口因咳嗽而被牵动，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

这狼狈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沉默高效、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正吞云吐雾的邓肯，侧过头，用他那只好眼睛看了看咳得难受的约翰，又看了看一旁嘴角似乎微微抽动的莱恩，突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短促的笑声：

“呵…呵呵~”

莱恩也被这声笑和约翰难得的窘态引动了。他摇了摇头，看着约翰被烟呛到、又因牵扯伤口而皱眉的复杂表情，终于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

笑声在布满尸体和血迹的控制室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凝固的死亡气息。

约翰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擦了擦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泪水，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手里那根让他出糗的烟卷，再抬头看看难得露出明显笑意的两位兄弟——邓肯独眼里的促狭，莱恩眼中残留的暴戾被笑意冲淡后显出的些许温和。

紧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那根烟，这次小心浅浅地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缭绕中，他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伤口灼痛与尼古丁带来的微弱麻痹感，以及身边兄弟存在的踏实。

三个男人，就这样在这弥漫着死亡与各种刺鼻气味的控制室里，沉默地抽着烟，任由烟雾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