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早产儿的骨髓移植(2/2)
她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一脸惨白、呆若木鸡的费小极:“他!费小极!只有他最有可能配型成功!他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审判长!法官大人!求求你们!人命关天!救救孩子!让她哥哥救救她!”那凄厉绝望的哭喊,混合着婴儿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法庭肃穆的空气中反复切割。
法庭彻底乱了套。审判长脸色铁青,紧急宣布休庭合议。法警上前试图将阮氏梅拉起,她却像藤蔓一样死死抱着孩子蜷缩在地上,发出非人的哀嚎和抵抗。
费小极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法警带进了法庭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妹妹……艾滋病……骨髓移植……老子是她哥?”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撞得他头昏眼花。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腕血管,仿佛里面流动的不是血,而是某种要命的诅咒和解不开的孽缘。“九爷……我日你八辈祖宗!”他心里只剩这一句,翻来覆去地咒骂。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法医冷着脸走进来,后面跟着神情复杂的法庭工作人员。“费小极,鉴于特殊情况,法庭要求对你和孩子进行紧急血缘关系鉴定以及初步骨髓配型筛查。这是强制性的司法程序,请你配合。”法医的语气不容置疑,手里拿着采血针管。
费小极下意识地想躲,想骂,想掀桌子。“配合你妈!老子凭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头,还有门外隐约传来的阮氏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孩子微弱如游丝的呼吸声,他浑身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那句“我不干”怎么也吼不出来。他认命似的闭上了眼,心里一阵阵发冷发虚,“妈的……这都他妈什么事儿……”胳膊被酒精棉球擦过,一阵冰冷刺痛,鲜红的血被抽进了细长的管子。他扭过头,不敢看。
煎熬的等待像钝刀子割肉。法院找了个理由把再次开庭的时间硬生生拖到了第二天下午。费小极被暂时“请”进了一个有张破沙发的休息室,名义上是休息,其实就是变相看管。他像头困兽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转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劣质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法警,是阮氏梅。她换了身干净点的旧衣服,脸上的伤还在,但洗过,没那么狰狞了。她怀里依然抱着那个襁褓,孩子似乎睡着了,呼吸依旧急促微弱。她扑通一声,又跪在了费小极面前的地板上,这次没磕头,只是抬起红肿的眼睛,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哀求。
“小极……费小极……”她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九爷……他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娘俩……都是他的孽!报应都落在了孩子身上!”她把怀里的襁褓往前送了送,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你看看她……她叫阮明月……月亮的意思……多漂亮的名字……可她生下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病痛……歧视……没有爸爸……现在……马上就要死了……”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滚落,“我知道……让你捐骨髓,是挖你的肉……可你能活蹦乱跳!她不行啊!她是你亲妹妹啊!流着一样的血!求求你……救救她!我给你当狗!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报恩!下辈子也给你当牛做马!”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费小极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着地上蜷缩的女人,又看看她怀里那个微弱起伏的小小生命。恨吗?恨!恨九爷,也恨这个带来灾祸的女人!可看着那个灰败得像片枯叶的小脸,看着她艰难呼吸时微微翕动的小鼻子,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尖锐的痛苦猛地攫住了他。他烦躁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又腥又涩。“妈的……九爷造的孽……凭什么拉老子填坑!”他咬着牙,拳头捏得死紧。
第二天下午,法庭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旁听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席上那只薄薄的文件袋上。
审判长面无表情地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印,抽出里面的报告,扫了一眼,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威严地宣读:
“经本院委托南岭市司法鉴定中心连夜紧急鉴定,结论如下:
第一,被害人闫九(已故)与女婴阮明月之间,符合亲生父女遗传关系。
第二,被告人费小极与女婴阮明月之间,符合同父异母兄妹遗传关系。”
法庭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审判长顿了顿,拿起第二份报告,声音更沉了几分:
“第三,经南岭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紧急筛查,费小极与阮明月之间的人类白细胞抗原(HLA)配型……初步结果为:高度相合,符合骨髓捐献条件。”
“嚯——!”
旁听席彻底炸了!巨大的议论声浪几乎掀翻屋顶!郝胖子激动地拍着大腿:“成了!小极哥!配上了!哎哟喂!真成了!”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兴奋,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救活了九爷的亲闺女,这遗产……还能跑得了?那些瑞士账户……
坐在轮椅上的阿芳,身体也是猛地一震!她死死盯住费小极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茫然、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还有更深的冰封。九爷的血脉……居然还在延续?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阮氏梅更是猛地抬起头,灰败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光芒!她抱着孩子,身体激动得筛糠一样抖,“谢谢……谢谢老天爷!谢谢法官大人!明月有救了!有救了!”她哭着笑着,又想磕头。
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肃静!”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狂喜的阮氏梅,最终落在脸色煞白、眼神放空、呆愣在座位上的费小极身上。
“费小极!”审判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鉴定结果已明确,你与阮明月的兄妹关系成立,且骨髓配型高度相合。根据《人体器官移植条例》及相关司法解释,在符合伦理及医学条件的前提下,直系亲属间具有优先互助义务!法庭现正式要求你,履行作为兄长的人道责任,配合进行骨髓捐献手术,挽救阮明月的生命!你可听清楚了?”
所有人的目光,法庭的、旁听的、阿芳的、阮氏梅的、郝胖子那油腻腻的……像无数根针,狠狠地扎在费小极身上。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钉在了十字架上。“人道责任?兄妹关系?救她?”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他看着审判长那张威严的脸,又看看阮氏梅怀中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再看看郝胖子那掩饰不住的算计眼神……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愤怒、不甘、羞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老子不干!”
他猛地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前排人的后脑勺。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全场瞬间死寂!连审判长都愣住了。
费小极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而布满血丝。他指着审判长,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什么狗屁人道责任?!什么狗屁兄妹?!谁他妈跟她是兄妹?!九爷那个老王八蛋播的种,凭什么让老子割肉去填?!”他又猛地指向狂喜僵在脸上的阮氏梅,声音尖利刻薄:“还有你!阮氏梅!你他妈拿个快断气的孩子当筹码,逼老子就范!你算什么东西?!九爷死了,你就讹上老子了?!老子费小极烂命一条!贱骨头一副!可也不是给你们娘俩当药渣子的!”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狭窄的空间里暴躁地转了个圈,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腿,发出巨大的声响。法警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
“要老子的骨髓?行啊!”费小极豁出去了,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残忍的笑容,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劲儿,“拿钱来!九爷不是有钱吗?他那瑞士的金山银山呢?!都他妈拿出来!一百万!不!五百万!一手交钱,一手抽髓!老子就认这个!别他妈跟老子扯什么血脉亲情!老子在烂泥坑里打滚长大的!亲情?亲情值他妈几个钱?!”他梗着脖子,像只斗鸡一样瞪着审判长和阮氏梅,心里却在疯狂打鼓:“妈的…老子赌一把!”他就是要钱!赤条条的要钱!把这场建立在“亲情”和“道义”上的绑架,彻底撕开!恶心所有人!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是老子不想救,是你们这群伪君子舍不得钱!”
反转!
阮氏梅脸上的狂喜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审判长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显然被费小极这番市侩无耻的言论彻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