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艾滋病村的哭墙(2/2)
“阿哥…疼…我好疼…”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发出微弱的、猫儿一样的呻吟。
费小极躲在祠堂侧面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浓密的树荫遮住了他。他看着眼前这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冷藏车里的“自来水”,目的地就是这里!那些黑市针筒带来的灾难,已经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钩子:自来水检测出艾滋病病毒(源自黑市针筒)。这个念头如同烙印烫在他脑子里。
愤怒、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悲哀,像潮水般冲击着他。他费小极算什么?他偷过东西,骗过人,可他妈的…他看到眼前这景象,只觉得一股邪火要把自己烧成灰烬!阮星竹!阿芳!陈北斗!你们这帮畜生!畜生都不如!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不知从哪个算命瞎子或者地摊小说里听来的话,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他看着哭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看着连他妈狗都不如!这帮高高在上的王八蛋,是把人当熬油的渣滓!当填坑的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式中山装、戴着破毡帽的干瘦老头,在一个同样瘦削黝黑的年轻人搀扶下,颤巍巍地从祠堂里走了出来。老头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斧凿,浑浊的老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痛和疲惫。他显然是寨子里有威望的人,也许是村长或头人?(岩坎?费小极脑子里闪过纸条上的名字)
老人走到哭墙前,看着墙下悲恸的族人,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示意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默默地从祠堂里拿出一块新的、边缘锋利的燧石,又搬来一个破旧的木墩子,放在哭墙前。
老人颤巍巍地站上木墩,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在那面已经被名字刻得几乎没有空隙的青砖墙上,极其缓慢、用力地,一笔一划,刻下新的名字。
“沙…沙…”燧石划过坚硬砖面的声音,在连绵的哭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刻完一个名字,老人似乎耗尽了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年轻人赶紧扶住他。老人喘息片刻,再次拿起燧石,在墙上寻找着新的空白处。他的目光在墙上艰难地搜寻,终于,在靠近墙角的、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找到了一块相对完整的青砖。
老人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燧石落下!
第一笔:横。
第二笔:竖。
第三笔:横折钩…
一个“弓”字旁逐渐成形。
费小极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字…这个笔画…太熟悉了!城中村那个总是偷偷塞给他半个冷馒头、骂他小兔崽子却又帮他缝补破衣服的张姨…她姓什么?!
张!
费小极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老人颤抖的手和那块青砖。
燧石艰难地移动着:
——长(zhang)
——张!
一个完整的“张”字刻在了青砖上!
紧接着,老人又刻下一个笔画简单的字:“姨”!
张姨!
轰隆!
费小极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闷雷!整个人都懵了!张姨?!那个刀子嘴豆腐心、孤零零住在城中村最破的棚屋里、靠捡破烂和糊纸盒过活的张姨?!她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佤寨哭墙上?!刻在死于“假疫苗”(脏水)的名单里?!
反转1:第202个名字是张姨,刻痕处砖块松动。
费小极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树后,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块刻着“张姨”名字的青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姨就是个普通的拾荒老太太,一辈子没离开过省城,怎么可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滇缅边境来?!还死在这?!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也许是老人用力过猛,也许是那块青砖本就松动。当老人刻完“姨”字的最后一笔(竖弯钩),收回燧石时,那块刻着“张姨”名字的青砖,竟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一丝灰尘从砖缝里簌簌落下!
这个动静很小,在巨大的悲恸哭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扶老人的年轻人没注意,沉浸在悲痛中的村民们更没注意。
但一直死死盯着那里的费小极,看得清清楚楚!
那砖…松了?!
费小极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他浑身血液沸腾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张姨的名字…松动的新砖…九爷的遗产线索?!
九爷临死前神神叨叨的“钥匙”、“祠堂”、“墙”…难道指的不是城中村的祠堂?而是…这里?!这佤寨的哭墙?!
张姨…张姨和九爷…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她是九爷放在城中村的眼睛?还是…遗产的另一个保管人?!
无数个念头在费小极混乱的脑子里疯狂冲撞!恐惧、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名为“遗产”的贪婪之火,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强行压下立刻冲过去抠砖的冲动。不能动!现在过去,被这群悲愤欲绝的村民当成亵渎他们亡者的贼,能当场把他撕碎了!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在树影的掩护下,死死盯着哭墙下的动静,寻找着机会。
哭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星斗爬满天幕。凄冷的月光洒在哭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下方。村民们哭得筋疲力尽,在老村长的劝说下,才互相搀扶着,如同行尸走肉般,蹒跚地返回各自破败的木楼。
寨子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枭偶尔发出的凄厉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费小极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周围彻底没了动静,连老村长家的油灯都熄灭了,他才像一缕真正的幽魂,从榕树后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他猫着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迅速靠近那面巨大的哭墙。
冰冷的砖墙散发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他借着惨淡的月光,很快找到了那块刻着“张姨”名字的青砖。果然,这块砖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浅一点点,像是新近替换上去的。周围的砖缝灰浆也显得格外新。
费小极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砖块边缘摸索着。入手的感觉…这块砖边缘的灰浆异常脆弱松散!他用力一抠——
“噗!”
一小块干硬的灰浆应声而落!
有戏!
费小极精神大振,贪婪和恐惧交织成的巨大力量涌遍全身。他顾不上会不会发出声音了,用指甲,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片,疯狂地抠挖着这块松动的青砖四周的灰缝!
汗水浸透了后背,手指被粗糙的砖石边缘刮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抠开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