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死亡通知的邮戳(2/2)
日期:2023-10-03
地点:清迈府邮政中心
泰国清迈?!
费小极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手脚并用,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挖掘机,在一片惨白的“死亡通知书”中疯狂翻找。汗水混着尘土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滴在纸上,洇开一个个脏污的圆点。他不识字?没关系!他认识图!他认识这些邮戳的形状和零星的字迹!
一张!又一张!
日期:2024-01-17
地点:曼谷国际邮件转运处
日期:2024-03-08
地点:孟买中央邮政局
日期:2024-05-22
地点:迪拜邮件枢纽
日期:2024-07-10
地点:伊斯坦布尔邮件交换中心
……
地点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如同散落在全球地图上的一个个冰冷坐标。缅甸勐拉(边境)—泰国清迈—泰国曼谷—印度孟买—阿联酋迪拜—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费小极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他不懂什么国际贸易,但他懂黑市!懂走私!懂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路”!这条路线……太他妈清晰了!这根本不是随机的!这是一条精心设计的、跨国转运的路径!从最混乱的缅甸边境出发,利用东南亚国家相对宽松(或者说腐败)的环境作为跳板,进入中东的枢纽,再指向欧洲……
那终点呢?!这死亡链条的最终归宿是哪里?!陈北斗把这些孩子的“死亡证明”像货物单据一样,沿着这条邮路传递出去,是为了什么?那些真正消失在蓝斑下的尸体,又去了哪里?!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用力而痉挛,在一堆纸片中疯狂地翻找!一定有!最后一张!终点站的邮戳!他的指尖划过一张张冰冷的纸页,汗水和油污在上面留下肮脏的指纹。终于!
一张纸页的右下角,一个同样模糊、但依稀能辨认的圆形邮戳印记跳入眼中!位置极其偏僻,几乎被撕破的纸角掩盖。
日期:2024-09-01
地点:日内瓦生物样本特快专递中心
日内瓦!瑞士!日内瓦?!
生物样本特快专递中心?!
费小极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瑞士!那个以精密、守序和银行业闻名世界的国家!生物样本?!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把他脑子里所有的碎片串联起来!那些诡异的蓝色辐射斑!那些活生生被当作试验品的孩子!那些被伪造死亡、然后如同“货物”般沿着隐秘邮路消失的“尸体”?!
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不是为了那些孩子的命运,他费小极没那么多愁善感。他是被这种冰冷精密、跨越国界的庞大罪恶所震撼!为了试药,为了所谓的“生物样本”,把人命当成了可以随意销毁、打包、邮寄的耗材?!
“嗬……嗬……”费小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暴怒和一丝……对陈北斗这种超越他想象的疯狂手段的惊悸,“瑞士……实验室……拿活人……当耗材……陈北斗……你他妈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他嘶吼着,握着那几张关键邮戳证明的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枯木般沉默的阿芳,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东西。她那只枯瘦的手,再次伸向轮椅扶手下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小箱子。
这一次,她拿出来的不是死亡证明。
是一个平板电脑。同样老旧,屏幕边缘碎裂,带着油污和划痕。她枯枝般的手指在上面极其笨拙、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精确感地滑动了几下。
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然后,她将那屏幕,缓缓地、正正地转向了正低吼咒骂、陷入震惊中的费小极。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信号似乎不太好,画面带着轻微的雪花和延迟。
但画面中央的那个人,却清晰得让费小极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一个女人。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多岁。金棕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不见阳光的冷白色。面容精致得如同博物馆里的大理石雕像,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清晰,涂着淡淡的裸色唇膏。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纯白色的研究服,领口挺括,一丝褶皱也无。背景像是某个异常整洁、充满冰冷金属和玻璃仪器的实验室一角。
最让费小极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是她那双眼睛!
瞳仁的颜色是极其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像蒙着冰湖的晨雾。眼神锐利,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实验对象的漠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包括视频这头的费小极、阿芳、还有这充满腐朽气息的孤儿院,都不过是显微镜下的细菌培养皿。
这双眼睛……这轮廓……这近乎刻在骨髓里的那种冰冷傲慢的气质……
费小极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无数画面碎片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旋转、重组——九爷那张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脸!九爷随身携带的、那个从不离身的翡翠烟嘴!九爷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个遥远国度的复杂情绪……尤其是那双眼睛!九爷的眼睛!
眼前屏幕上这个年轻女人,她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冰灰色、带着穿透一切冷漠的眼睛,简直就是九爷年轻时的翻版!一个女性的、去除了所有市井烟火气、只剩下纯粹冰冷的科技感的翻版!
“九……九爷?!”费小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你……你是……”
屏幕里的年轻女人似乎根本没听见费小极的声音,或者听见了也完全不屑理会。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费小极身后某处,又或者只是毫无焦点地停留在虚空中。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说的是英文,发音标准清晰,如同机器合成:
“样本运输链末端确认信号中断。启动备用验证程序。”
她的声音同样冰冷,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宣读实验日志。
下一秒,视频通话的界面旁边,弹出了一个极其小的、几乎是隐藏的附件传输提示框。进度条瞬间拉满。
“叮。”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来自阿芳那个破平板。
费小极还没从极度震惊和混乱中回过神,就见阿芳那只枯瘦的手,再次伸向铁皮箱子。这一次,她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盒子。
很小,大概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极其深邃的暗银色,没有任何装饰花纹,只在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复杂凹槽。盒子表面冰冷异常,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热量。最诡异的是盒子正面的中央,没有任何锁孔或者密码盘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圆形的小孔。
那个孔,很小,非常小。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圆润。孔的深度似乎很浅,但内部结构在昏暗光线下完全看不清楚。它不像是一个钥匙孔,更像是一个……某种精密仪器的接口?或者说,一个窥视孔?
阿芳枯树枝般的手指捏着那冰冷的小盒子,如同捏着一块来自幽冥的寒冰。她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极其僵硬地抬起手臂,将那盒子朝着费小极的方向,做了一个递出的姿态。与此同时,她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视频通话画面闪烁了一下,那个冰冷的年轻女人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像素点般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实验的某个有趣环节。
费小极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抛过来的小盒子。入手冰凉刺骨,沉甸甸的,远超它体积应有的重量。他低头,死死盯着那个盒子正面那个诡异的小圆孔。那孔洞深邃,仿佛通向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阿芳那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混合着平板里传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女声(似乎是自动翻译或者同步传译),重叠在一起,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狠狠地凿进费小极的耳膜:
“九爷遗物。”
“锁孔。”
“需活婴瞳孔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