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撒骨灰的成了财神爷（2/2）
王老七，南城天桥底下蜷了十几年的老叫花子，正抱着他那豁了口的破瓷碗打盹，梦里还惦记着明天能不能讨到半个馊馒头填肚子。黏糊糊、湿哒哒的东西糊了他一脸，呛鼻子一股子灰味儿，还夹杂着点…怪异的金属腥气？他迷迷瞪瞪，用那脏得看不出原色、满是褶子油泥的老爪子，在脸上胡乱一抹，凑到眼前。
借着远处爆炸点还未熄灭的火光，还有城市霓虹灯那点微不足道的微光，他看见自己那黑黢黢的手掌心，沾了一层灰扑扑的粉末，可这灰粉里头…竟然他妈星星点点，闪烁着无数极其细小、却贼拉刺眼的金色光点！活像是把天上的星星碾碎了，撒进了煤灰堆里！
王老七那双浑浊的老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溜圆！
“金…金粉？！！”他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饿了三天的身子骨儿猛地爆发出野狗抢食般的敏捷！他疯了似的用手在自己身上、破碗里、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烂铺盖上划拉！那些闪烁着金光的灰尘，沾得到处都是！他像条饿红了眼的疯狗，贪婪地把所有能刮到的“金粉灰”往他那破碗里扒拉，碗底很快积起一层诡异又诱人的黑金混合物……
天刚蒙蒙擦亮，早点摊的油锅才滋啦啦开始冒烟。
王老七跟捧着自己命根子似的，死死抱紧他那豁口破碗，碗里是厚厚一层黑金混杂的粉末。他跌跌撞撞冲到街角“老刘头包子铺”跟前，把碗“哐当”一声砸在案板上！蒸笼冒出的白气儿糊了他一脸。
“老…老刘头！包子！肉馅儿的！十个！不！给老子来二十个！”王老七嗓子嘶哑，破了音，眼珠子饿得通红，像兔子。
正揉面的老刘头被这动静吓一哆嗦，瞅着那碗里黑乎乎还闪着金光的玩意儿，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呦呵？七爷？大清早喝西北风喝上头了？拿碗炉灰渣子糊弄你刘爷呢？”
“炉灰？！放你娘的狗臭屁！”王老七急眼了，枯树枝似的手指头狠狠戳着碗里那些闪烁的金星子，“睁开你那绿豆眼瞅瞅！金子！这是真金子磨的粉！值老鼻子钱了！换你几个破包子！够不够？！够不够？！”
老刘头将信将疑地凑近了点儿，油腻腻的手指头捻起一小撮粉末，对着刚亮起来的鱼肚白天光眯着眼使劲瞧。嘿！那些细小的金粒子，在晨光下倔强地闪着光，晃眼！老刘头那颗心，猛地往上一提溜！他年轻时候在打金铺当过几年学徒，这玩意儿…这金光…太他妈像真的了！
“这…这打哪儿淘换来的？”老刘头声音有点变调，透着股子心虚的激动。
“天上下的！黑金雨！财神爷…不，是瘟神爷显灵了！甭废话！换不换？！”王老七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绿光，恨不得扑上去抢。
就在这当口，一辆漆皮都快掉光的面包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个脖子上挂着狗链子粗大金链子的黄毛探出脑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操！老刘头！还蒸个鸡毛包子啊！快看朋友圈！炸了！九爷的金库炸了！天上掉金粉了！南城那边都他妈抢疯了！刚群里有人说，有人捧着一把灰去周大福，真他妈验出金子来了！按克收！真金白银的钱！”黄毛喊完，油门一轰，破面包车屁股冒着黑烟，玩命似的冲向南城方向。
老刘头捏着那撮黑金粉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他猛地一个转身，双手抓住旁边那巨大蒸笼盖子，热气“呼”地扑面！露出里面白胖胖、冒着诱人香气的大肉包子，对着王老七吼道：“换！都给你！包子管够！碗里的灰！给老子留下！！”
王老七饿狼扑食，抓起滚烫的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抽气也顾不上。老刘头则跟抢宝贝似的，一把夺过那只破碗，看着里面黑金混杂的粉末，眼珠子都他妈红了！金子！天上真掉金子了！财神爷开眼了！
消息这东西，比瘟疫传得还快！带着火星子的飓风，瞬间点燃引爆了整个东城区的贪婪！
“南城废品站！金雨是从那儿下的！源头！”
“捡金子啊！九爷的金库炸了！满地都是钱！真金！”
“操他大爷！还上什么破班！捡到一撮就够老子一年吃喝嫖赌了！”
交通瞬间瘫痪！汽车喇叭摁成了交响乐！无数人红了眼，从商铺里、出租屋里、写字楼里、甚至被窝里钻出来！开车的、骑电驴的、蹬三轮的、光着脚丫子跑的，目标出奇一致——南城废品站！那片刚被爆炸冲击波犁过一遍的废墟，瞬间成了传说中的黄金国！香格里拉！
人们彻底疯了！嗷嗷叫着扑向地面、泥坑、污水洼、扭曲的钢筋架子、肮脏的垃圾山……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手抠！铲子挖！扫帚扫！甚至脱下身上的T恤当抹布去擦！每一寸沾着可疑黑色灰尘、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犄角旮旯，都成了被哄抢的宝藏！为了一小片明显金粉稍多的泥地，俩老爷们能打得头破血流，满脸开花！咒骂声、哭爹喊娘声、狂笑声和远处消防车、警车那催命似的鸣笛声搅和在一起，活脱脱一出末日降临的贪婪大合唱！
混乱的人群边缘。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跟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顶级英国萨维尔街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手上戴着个水头极足翡翠扳指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这位爷是“宏远资本”的掌门人，李兆坤，费小极生前搞的那个神神叨叨“大道朝天基金”最大的金主跟投人之一。他身后跟着俩铁塔似的黑西装保镖，还有个穿着考究、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羊脂白玉盘子的仆人。
李兆坤对周围末日狂欢般的景象视若无睹。他整了整领口那价值不菲的温莎结，神色异常肃穆，甚至透着股子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虔诚。他微微扬起头，望向灰蒙蒙、依旧飘落着金粉色尘埃的天空。
虽然爆炸的蘑菇云主力已经消散，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梦幻般金光的尘埃颗粒，在清晨逐渐明亮的阳光照射下，如同亿万只闪耀着佛光的金色萤火虫，在无声地飞舞，缓缓沉降。
李兆坤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硝烟的辛辣、尘土的干燥、垃圾腐烂的酸臭和一丝微弱的、属于金属的冰冷腥气。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牵引着，猛地双膝一软！
扑通！
这位身家数百亿、在金融圈跺跺脚都能震塌半壁江山的资本巨鳄，竟然毫不犹豫地跪在了肮脏无比、满是泥泞和碎玻璃渣子的废品站地面上！那条能换普通人一年工资的西裤膝盖部位，瞬间浸满了污浊的黑泥！
他双手高高举起，掌心虔诚地向上摊开，头颅深深地垂下，那姿态，活脱脱就是最虔诚的信徒在承接传说中的佛祖舍利、或者观音菩萨玉净瓶里的甘露圣水！
金色的尘埃，混合着黑色的灰烬，无声地飘落在他那精心打理过、此刻却沾上污垢的头发上，落在他那昂贵西装挺括的肩头，落在他那向上摊开、仿佛承接宇宙恩泽的手掌之中……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啊…”李兆坤喃喃自语，声音激动得直打颤，眼眶里竟然闪烁起泪花，“费大师…不！费上仙！弟子愚钝，此刻方知！金库爆炸，非是劫难，实乃您以无上法力点化我等！这黑金之雨…是您用九爷那满手血腥的肮脏财富，融入您无垢无净的涅盘法身，为我等迷途愚钝的羔羊，降下的洗礼圣辉啊！是财富的净化！是点石成金的大道真诠！金即是空，空即是金…弟子…弟子悟了！大彻大悟啊！”
他身后那仆人，见状也赶紧跪下，将手中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盘高高举起，试图接住更多飘落的“圣灰”。两个保镖如临大敌，警惕地挡在老板身前，用身体阻挡着那些疯狂涌来、随时可能冲撞“神迹”的贪婪人群。
……
废品站外围，一段被爆炸冲击波震得歪斜扭曲的废弃天桥钢梁上。
阿芳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西装套裙，在周围一片疯狂喧嚣、跪拜争抢的末日景象中，冷硬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万年玄冰。
她撑着一把同样纯黑色的长柄雨伞。
伞面很大，稳稳地隔绝了天空中不断飘落的、混杂着骨灰与金粉的黑金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