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面纱下的鬼影与桥洞下的魂（2/2）

林薇薇慌忙找到纸笔递过去。

费小极夺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用尽全身力气写下几个字：

码头第三艘旧渔船等我

字迹丑得像鬼画符，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蛮横。

“无人机！用无人机！送俾佢！快！”他对着负责技术的秃鹫手下咆哮。

混乱的码头中心，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撕裂天空。

阿芳站在风暴眼中，那张恐怖的脸暴露在无数镜头和目光下，承受着同情、惊骇、厌恶…种种复杂的审视。她像一座冰冷的复仇雕像，用自己破碎的躯体，作为对九爷最锋利的审判之刃。

突然！

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流畅如同暗夜蝙蝠的小型无人机，灵巧地绕过混乱的人群和挥舞的标语牌，无视下方投射来的惊疑目光，精准无比地悬停在阿芳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

舱门无声滑开。

一个折叠成细小方块的纸条，如同命运的羽毛，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阿芳沾满泥污和汗水的脚边。

一双浑浊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微微垂下。

枯枝般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捡起了那张纸条。她展开。

歪歪扭扭的字迹，像刀一样刻进她的瞳孔：

码头第三艘旧渔船等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喧天的声浪、闪烁的警灯、愤怒的人群…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剩下这张带着廉价纸张粗糙触感的纸条，和上面那几个熟悉又陌生到刺骨的丑字。

阿芳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那张布满恐怖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那团冰冷的复仇火焰，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骤然跳动了一下，随即迅速被更深的、更厚重的冰霜覆盖。

她没有抬头去寻找无人机的方向。

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期待或者动摇。

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用她那被矿石磨砺得粗糙不堪的手指，捏住了纸条的一角。

然后，在周围无数道目光（包括嗅觉敏锐的记者镜头）的聚焦下——

嗤啦！

纸条被撕开一条裂缝！

嗤啦！嗤啦！

动作稳定而坚决，带着一种摧枯拉朽般的冰冷力量。几下，那张承载着某个烂仔最后一点妄想的纸条，就变成了一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她摊开手掌，任由那些白色的碎片像肮脏的雪，被码头的海风吹起，纷纷扬扬，洒落在散发着恶臭的海水、凌乱的垃圾和被无数鞋底践踏过的污泥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地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新生大厦，而是直视着最近的一台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的摄像机镜头。镜头忠实地捕捉到她豁口嘴唇的动作，嘶哑、破碎、却字字如冰锥般清晰锋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瞬间传遍了整个直播频道：

“等？”

她嘴角扯动，那个疤痕扭曲的“笑容”再次浮现，带着毁灭性的嘲讽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我等过…”

“喺阴冷潮湿嘅矿坑底…等一个唔会来嘅人…”

“喺比地狱更黑嘅老鼠窝里…等一缕根本冇嘅光…”

“我等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灵魂般的凄厉，穿透云霄：

“…系庙街桥洞下！会为我半个冷馒头去同人拼命嘅傻仔费小极！”

“…系饿到肚皮贴背脊！仲会同我讲‘阿芳，顶住！天光就有粥水饮’嘅烂仔费小极！”

“…唔系…”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镜头，狠狠刺向九龙塘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

“…唔系而今坐喺云端！用几十亿美金做局！同样食人唔吐骨！同陈金一样脏嘅…千亿神棍！”

轰——！

话语如同无形的核弹！

炸懵了现场的记者和人群！

炸懵了电视机前所有关注这场风暴的观众！

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九龙塘顶楼那个僵立的身影！

费小极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踉跄着倒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阿芳那双穿透屏幕、充满极致悲凉和控诉的眼睛，死死烙印在他视网膜上！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撕裂！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我…我叼…”他想骂，却发现自己连发声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原来…在她眼里…他和陈金…早就没了分别？那些桥洞下的冷馒头…那些饿着肚子互相打气的日子…那些他以为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早就被血淋淋的现实…被他自己亲手染上的铜臭和算计…碾成了比纸屑还不如的渣滓？！

“神棍…神棍…”他喃喃着，眼神空洞地扫过这间奢华冰冷、足以俯瞰整个港岛的顶层复式，扫过旁边噤若寒蝉的约翰·李和林薇薇，扫过屏幕碎片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为金钱和权力而变得有些陌生的脸…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虚无，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砰！”林薇薇猛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脸色铁青，对着操作无人器的秃鹫手下怒吼：“查！立刻查！那架无人机！谁他妈泄露的起飞坐标？！阿芳的位置暴露了！九爷的人肯定马上到！”

费小极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股更狂暴、更混乱的凶戾取代！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赤红着眼睛扑到落地窗前，死死盯着混乱的码头方向！渔船！第三艘旧渔船！

几乎就在林薇薇话音落下的同时！

码头外围尖锐的警笛声陡然变得暴戾！原本对峙的防爆盾阵线猛地裂开缝隙！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冲锋车，如同出闸的恶兽，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蛮横无比地撞开混乱的人群边缘，车轮卷起污水和垃圾，目标极其明确地——直扑那个站在空地中心、如同复仇图腾般的毁容身影！阿芳！

“叼你老母！！”费小极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鲜血瞬间从他的指关节迸出！

低估了！还是低估了那条老狗临死的疯狂和爪牙的狠辣！阿芳！那张纸条…害了她？！

千钧一发！

就在黑色冲锋车即将撕裂人群、碾到阿芳面前的瞬间！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扭曲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响！

一辆破旧得快要散架的蓝色小货车，如同神兵天降，又像是失控的保龄球，从旁边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岔路里，以悍不畏死的姿态，狠狠地、斜刺里撞在了领头那辆黑色冲锋车的腰眼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色冲锋车瞬间横甩出去，车门变形！蓝色小货车的车头也瞬间瘪了进去，冒着白烟！

混乱！彻底的混乱！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弥散的烟尘遮蔽，几个穿着码头苦力工装、动作却异常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混乱的人群缝隙中闪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