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钻石泳池里的稻草人(1/2)
钻石泳池里的稻草人
水晶吊灯的光碎得像玻璃碴子,扎得人眼睛生疼。空气里腻着香水、雪茄和烤牛排的怪味,混杂着一种更高级的、钱票子新开封的油墨香。悠扬的小提琴声拉扯着,像根无形的线,拴着一群衣冠楚楚的木偶。
费小极感觉自己像个被硬塞进大人西装里的猴崽子。脖子被浆过的衬衫领子勒得快断了气,脚上那双锃亮的新皮鞋像两只铁铸的棺材,每一步都硌得慌。他缩在角落一张巨大的白色沙发里,屁股只敢挨半边,生怕自己这身地摊货蹭脏了那看着就死贵的丝绒。
推土机熄火的诡异嗡鸣还在耳朵里打转,阿芳眼泪砸在泥地上的画面像烙铁烫在眼底。
费小极猛地灌了一大口手里金灿灿的液体。一股又酸又涩又带着点古怪药草味的玩意儿冲进喉咙,呛得他差点咳出来。操蛋的洋酒!这他妈什么玩意儿?还没巷口老孙头自己蒸的苞谷烧够劲!他下意识就想把那玻璃杯扔了,换上自己那瘪掉的军用水壶。
可他手指头刚松开一点,又死死攥紧了杯脚。
不能扔。
这杯子里盛的,不是酒,是金子打的门票。是他费小极用老街坊们的眼泪、用那破土地庙的邪乎气、用阿芳最后那句“心被钱糊住了”换来的入场券!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废墟上那冰冷绝望的眼神甩出去。泥土味、铁锈味、阿芳身上那种淡淡的肥皂味儿……统统被这大厅里浓烈的香气盖住了。盖得死死的,像拿水泥糊墙。
眼睛扫过四周。男人们穿着和他差不多的西装,可人家的料子像是自带柔光,走路带风,手腕子上露出的表盘晃得人眼花。女人们更是像从画报里抠出来的,裙子短得露大腿,长得拖地,露出来的肩膀白得晃眼,脖子上耳朵上手指头上,都挂着亮晶晶的石头,在灯光下闪得跟鬼火似的。
费小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那枚金戒指还在,沉甸甸地箍着肉,可在这大厅里,这点金光简直寒酸得像掉在地上的铜板。他妈的,同样是金子,咋人家手腕上那玩意儿就能闪出彩虹来?
“喏,傻子,看什么呢?”一个带着甜腻香风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
费小极猛地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林薇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像条滑溜的鱼,带着一身比刚才更浓的香水味,挨着他坐了下来,半个身子都快压在他僵硬的手臂上。她刚补了妆,嘴唇红得像是刚啃过死孩子,眼睫毛长得能当苍蝇拍。她手指轻轻一勾,把费小极手里那杯他喝不下去的“金水”拿了过去,自己抿了一口,留下个猩红的唇印。
“看人家那表?”林薇薇顺着费小极刚才的目光瞟过去,不屑地撇撇嘴,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费小极听清楚,“江诗丹顿,定制款的,没个两三百万下不来。羡慕啊?”
费小极喉咙里咕咚了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两三百万?够买多少条老街?够阿芳她妈住多少次院?操!
“那算什么玩意儿?”费小极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脖子一梗,扯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痞笑,学着电视里那些混混头子的口气,“机械疙瘩,按斤称还没废铁值钱!咱费爷看不上!”他故意把“费爷”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引得旁边几个正聊天的男人侧目。她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带着一股子冰凉滑腻的触感,轻轻戳在费小极硬邦邦的胸口。
“哎哟喂,费爷~”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撩拨,“口气不小嘛!不过嘛……”她身子又贴近了些,那股浓烈的香味熏得费小极有点头晕,“我就喜欢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比那些只会装腔作势的草包强多了!”她的眼神瞟过不远处几个端着酒杯、谈吐优雅的男士,里面充满了鄙夷。
这时,一个穿着更夸张、头发染成奶奶灰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晃悠过来,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费小极,像看一件新奇的路边摆设。
“薇薇姐,这你新收的小狼狗?看着挺……嗯,精神!”他故意把“精神”两个字拖得长长的。
费小极拳头在西装裤兜里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手心。狗?操你祖宗!他妈的你们这群靠爹妈祖坟冒青烟的玩意儿!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像刷了一层浆糊。她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杯带着自己唇印的酒放回费小极手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
“周凯,你眼珠子要是没瞎,就该看见他脖子上挂的,是我林氏的临时通行牌。”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股子护食的尖利,“他叫费小极,我的人。拆迁那摊子烂事,是他一手给我抹平的!九爷那条老泥鳅都给他面子!怎么,你有活儿比他干得漂亮?”
叫周凯的年轻人脸上的嬉笑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薇薇这么直接呛声。他看了看费小极,又看了看林薇薇护犊子的架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哦?九爷那边都……行啊兄弟,有两把刷子!”他敷衍地举了举杯,灰溜溜地转身溜了。
费小极端着那杯印着红唇的酒,像端着一块烧红的炭。林薇薇刚才那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扎进他血管里,刚才被那孙子挑起的怒火瞬间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一种踩着别人脸往上爬的快感,一种被“主子”当众认可的、扭曲的虚荣!
“薇薇姐……跟你说多少次了,跟这些人犯不上置气。”林薇薇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女人低声劝道,眼神飞快地扫了费小极一眼,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女人叫苏晴,是林薇薇的助理兼闺蜜,看起来精明干练。
“置气?”林薇薇哼笑一声,长长的指甲划过费小极握着酒杯的手背,留下一道细微的白痕,有点痒,有点疼。“我是让他们知道,我林薇薇用人,有我的道理!”她转头看向费小极,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杂着炫耀、控制和一丝……施舍?
“小极,别杵着了,跟姐出去透透气。”林薇薇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却自带一股气场。
费小极像个被牵线的木偶,赶紧跟着站起来,差点被自己那昂贵的“棺材”绊一跤。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浑浊。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灯光璀璨的露天泳池映入眼帘。池水在幽蓝的灯光下荡漾,像一整块流动的蓝宝石。水底竟然铺着细碎的、闪闪发光的东西,随着水波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跟刚才宴会厅里那些女人身上的亮石头一模一样!
钻石?!
费小极呼吸猛地一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点。脚下一滑,吓得他赶紧抓住旁边的金属扶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了点神。
“没见过世面!”林薇薇嗤笑一声,走到泳池边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慵懒地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她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薄荷味混合着她身上的香水,飘散在夜风里。
费小极讪讪地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黏在那些“蓝宝石”池水上的视线撕下来。他妈的,有钱人真能糟践东西!这哪是游泳池?这是拿钱砌的坟坑!
“怎么样?比你们那臭水沟强点儿?”林薇薇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她脸上刻薄的笑意。“喜欢这里吗?”
费小极深吸了一口带着烟味的凉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楚(臭水沟?老街后面那条小河夏天他还下去摸过鱼呢!),堆起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薇薇姐的地方,那还用说?简直是……是仙境!玉皇大帝的洗脚盆都没这么排场!”
拍马屁的话他张口就来,这是烂泥潭里打滚练出来的保命技能。
林薇薇好像很受用,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像银铃,却没什么温度。“你这张小嘴儿,抹了蜜似的,比那些假正经的强百倍!”她停了笑,夹着香烟的手指朝费小极勾了勾。
费小极赶紧凑近两步,像个等待主人投喂的狗。
“小极,”林薇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眼神在烟雾后显得迷离又危险,“你帮我摆平拆迁那摊子烂事,我很满意。九叔那头老狐狸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有股子邪性的狠劲儿,办事利索。”
费小极心头一跳。九爷?赞不绝口?那老东西背后不知道骂他多少回了吧?强拆那晚推土机莫名其妙熄火,土地庙邪门的传闻满天飞,这事儿差点黄了,最后还是林薇薇不知道又砸了多少钱才摁下去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薇薇现在说他“满意”。
“应该的,薇薇姐的事,就是我的事!”费小极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用”一点。
林薇薇满意地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你替我解决麻烦,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她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费小极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扫视,“钱,房子,车……你想要什么?嗯?”
费小极的心脏狂跳起来,像一面破鼓被锤得咚咚作响。钱?房子?车?这些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现在唾手可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都要”!可话到嘴边,硬被他咽了回去。不行!不能这么眼皮子浅!他想起九爷说过的话:放长线,钓大鱼!眼前这位姑奶奶,才是真佛!
“瞧您说的,”费小极搓着手,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跟了薇薇姐办事,那是我的福气!这些东西……那都是身外物,薇薇姐您看着赏就是!我费小极就图个……图个跟着您干痛快!”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牙酸,可偏偏又透着那么点底层混子特有的“实在”。
林薇薇果然被他逗乐了,身体微微前倾,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费小极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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