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英雄变狗熊,废墟上的金子味儿(2/2)
费小极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在纸张上。那瘸腿桌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幸亏底下垫着九爷那个贵重的“谢”字,才没当场散架。
“狗日的九爷!在这儿等着老子呢!‘绝对清净’?七天内?”
他眼前立刻浮现出那片巨大的拆迁废墟。大部分地方确实推平了,但在一片瓦砾堆的西北角,靠近那条臭水沟的地方,还孤零零地杵着一座破败的小庙!
那是一座土地庙。小得可怜,不过一人多高,砖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斑驳泥塑的一角。庙顶的瓦片残破不堪,几根枯草在风中摇曳。破庙前还有个锈迹斑斑、歪倒的铁皮香炉。这玩意儿在城中村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没人供奉了,连乞丐都嫌它太破烂不进去睡觉。在推土机轰轰烈烈开进来的时候,不知是司机忽略了,还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护着,这小破庙竟然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像个被遗忘的、倔强的疮疤,钉在这片新鲜出炉的废墟上。
当时费小极忙着数钱、安抚(或者说威慑)最后几户钉子户,压根没把这快塌了的破庙当回事。在他眼里,那玩意儿跟一堆烂砖头没区别。
可现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构筑物”!而且是“其他可能影响后续施工的遗留阻碍物”!这他妈简直就是给这破庙量身定做的条款!
“王八蛋!拿老子当枪使,用完还想把老子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费小极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最劣质的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眼睛里都逼出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那百分之六十的“大钱”还在九爷兜里揣着呢!而且合同写得清清楚楚,要是他搞不定这破庙,九爷还能把之前给他的报酬扣回去一部分抵“损失”!这他妈简直是强盗逻辑!
“真拿自己当皇帝了?老子费小极的钱,是那么好坑的?”他咬着烟屁股,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七天内搞掉一个破庙?推土机开过去不就完事儿了?九爷这老狐狸,为啥不自己动手?非得绕个弯子,把这屎盆子扣老子头上?不对劲儿!绝对有鬼!”
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和九爷这种人玩,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就像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个个嘴上仁义道德,发的誓赌的咒比唱的还好听,算计起人来,比最毒的毒蛇还阴狠。九爷这“谢”字写得漂亮,合同也做得天衣无缝,可这背后挖的坑,能埋下十个费小极!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油腻腻的头发。窝棚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破屋顶上,声音震耳欲聋,像是老天爷也在看这场戏看得津津有味,敲锣打鼓地催促着下一幕开场。湿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废墟废墟里散发的陈腐垃圾味,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感觉透不过气来,起身想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关严实点。
就在他手指刚碰到冰冷湿滑的门板那一刻——
“哐当!!!”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撕裂了风雨的喧嚣!
那声音,离得如此之近!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
费小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片废墟深处!
那座孤零零的、破败的土地庙的方向!
确切地说,是庙门口那个歪倒的、锈迹斑斑的铁皮香炉!
费小极猛地推开门,冰冷的狂风裹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他眯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死死盯向废墟西北角。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吞噬了大部分视野。只有远处城中村边缘尚未断电的零星灯火,在风雨中透出几点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那片巨大瓦砾场模糊狰狞的轮廓。那座小小的土地庙,完全隐没在沉沉的雨幕和夜色里,看不见一丝踪影。
只有那一声“哐当”的回响,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透着说不出的邪乎劲儿。是风太大吹倒了香炉?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趿拉着那双快要开口笑的破拖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溜滑的瓦砾,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摸去。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脖子往衣服里灌,寒意刺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碎石粉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铁锈混合着朽木的怪异气味。
离得近了,那座破败土地庙模糊的轮廓才从黑暗中挣扎出来。它像一个蹲踞在废墟上的、瘦骨嶙峋的老鬼,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豁口。庙顶的破瓦在暴雨冲刷下噼啪作响。
香炉果然倒了!
那个原本就歪斜在门口泥地里的锈铁皮香炉,此刻彻底翻倒在地,像个被掀翻的乌龟壳,浑浊的雨水正从里面哗哗地往外淌。炉身上厚厚的陈年香灰被冲刷下来,在泥地上晕染开一片片诡异的灰白色污迹。
费小极停下脚步,离那破庙还有七八步远。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警惕地四下张望。除了风声雨声,似乎并无异样。难道是刚才风太大吹翻的?他心里稍稍松了半分,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这晦气地方时——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就在那破庙黑洞洞的门口内侧,紧贴着塌了一半的残墙根儿,似乎……蹲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一片浓黑,完全不反光,几乎与庙内的黑暗融为一体,形状模糊不清,像一滩泼在地上的人形墨迹,又像一堆胡乱堆叠的破布。但费小极那在底层摸爬滚打、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就的对“活物”的直觉陡然尖叫起来!
那里绝对蹲着一个人!
或者说……某个像人的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费小极的尾椎骨沿着脊椎一路炸开,直冲天灵盖!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白天签合同时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预感,此刻被无限放大!
“谁?!”费小极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变调,嘶哑地在风雨中炸开,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