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即便是强如英桀也会………吗(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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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默了片刻。“她现在不在厨房。”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上来的时候,她还在。后来帕朵下去,她就不在了。帕朵说厨房里没有人,只有一碗泡好的泡面。泡面是维尔薇泡的,因为帕朵说那碗面有维尔薇的味道——她闻到了。”
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维尔薇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科斯魔想了想。“我不知道。但帕朵说,是甜的。”
苏没有再问了。他转身,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在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凯文知道这是他在推演。
过了片刻,苏收回了手。“维尔薇不在厨房。帕朵在厨房,晕了。科斯魔说帕朵晕之前看到了娃娃。帕朵胆子小,被吓晕了。但维尔薇不会被吓晕。维尔薇是螺旋的英桀,是前文明纪元最顶尖的工程师,她不可能被一个娃娃吓到。所以,她不在厨房,不是因为被吓跑了。是因为——她主动离开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苏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个地方,她可能会去。三楼。”
“为什么?”
“因为她的卧室就在三楼。”
“那就稍作准备,准备去三楼。”
林墨羽那边………
侵蚀之律者回到林墨羽的影子后,走廊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连空气都在颤抖的安静。那些娃娃的窸窣声消失了,那些裂开的嘴巴闭上了,那些燃烧的纽扣眼睛灭了。走廊里只剩下林墨羽和识之律者的脚步声。他们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识之律者的手还攥着林墨羽的衣角,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布料纤维里,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东西拖走。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一根极细的吸管里吸空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哽咽的气音。
林墨羽的呼吸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壁灯一盏一盏地灭着,从他们的身后开始,像有人在追着他们关灯。每灭一盏,黑暗就逼近一分,每灭一盏,走廊就短一截,每灭一盏,识之律者的手指就紧一分。林墨羽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正在穿透他的衣料,刺进他的皮肤。那种刺痛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这不是梦,让他知道他们还活着——至少暂时还活着。
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幅画。
识之律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的身体撞上了林墨羽的后背,额头磕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她没有喊疼,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幅画吸走了。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嘴巴微张,呼吸停滞了,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画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画框是金色的,很宽,表面雕满了繁复的、纠缠的、像藤蔓又像蛇的纹样。那些纹样在壁灯的光线下投下深深的阴影,阴影在纹路的凹陷处堆积,像一条条在黑暗中蜷缩的、随时会苏醒的蛇。画布上是一个女人。她坐在一把很高的椅子上,椅背高到像一把没有绞索的刑椅。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的。她的目光低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平静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的某种中间状态。
林墨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他认识这张脸,认识这个坐姿,认识这种表情,认识这种“我在你们中间但我又不在你们中间”的距离感。
阿波尼亚。
画中的阿波尼亚。
识之律者的嘴巴终于合上了。她的呼吸从“停止”变成了“急促”,从“急促”变成了“深长”。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手指从林墨羽的衣角上松开了——不是“慢慢松开”,而是“猛地松开”,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这是——这是——”她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不可置信,“阿波尼亚?
她的画怎么会挂在这里?谁挂的?什么时候挂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挂在这里?走廊尽头?这位置也太——太阴间了吧?”
林墨羽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幅画,盯了很久。久到识之律者的问题一个一个地落在地上,像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回响。他的目光从阿波尼亚低垂的睫毛移到她交叠的双手,从她交叠的双手移到她端坐的姿态,从她端坐的姿态移到她身后那片模糊的、看不清是墙壁还是窗户还是别的什么的背景。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是“探”——身体前倾,重心前移,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林墨羽的头往前探了一点,距离画布不到十厘米。他的呼吸拂在画布上,画布表面的油彩在湿润的空气中微微反光。他看着阿波尼亚低垂的眼睑,看着那排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扇形阴影,看着阴影边缘那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又像是别的什么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
阿波尼亚的眼睛。不是“睁开”的,而是“正在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阿波尼亚”应有的平静,没有“阿波尼亚”应有的悲悯,只有一种东西——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是被困在画布里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注视的目标的、近乎疯狂的饥渴。
然后那张脸开始变了。阿波尼亚的平静在一瞬间被撕碎。她的眼睑从微睁变成了圆睁,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唇从淡粉色变成了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一道裂口,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她的手动了。不是“抬起”,而是“伸出”——从画布里伸出来。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探,十指张开,指甲很长——不是“长”,是“长到了不应该属于人类”的长度。黑色的,弯曲的,像是某种猛禽的爪子。那些手指穿过了画布,穿过画布与空气之间的那道无形的、不可见的、本不该有任何东西能穿过的屏障,伸进了走廊。十根手指在空气中疯狂地抓握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什么都可以。一只手,一把头发,一片衣角,一根手指,一段手腕,任何可以让她从画布里爬出来的支点。
“啊啊啊啊啊啊!”识之律者直接和林墨羽吓得抱在了一起。
“虚空万蚀!拟态,天火圣裁!天火出鞘!”
“等等,林墨羽你别用这个!”
已经晚了。
火焰冲破了屋顶。
不是“烧穿”,而是“掀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着屋顶,从下往上,屋顶裂开了。瓦片向四周飞溅,木梁在火焰中断裂,碎片在夜空中旋转、翻飞、坠落。月光从破洞里涌进来,照在走廊里,照在那些还在燃烧的墙壁上,照在林墨羽身上。他站在走廊中央,赤着脚,睡衣被火焰的热浪吹得向后飘扬,头发被烤得卷曲,脸上全是灰烬。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拟态天火,剑身上的红光正在慢慢暗下去,从“燃烧”变成了“微光”,从“微光”变成了“熄灭”。他的手臂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在退去后留下的空虚感,像是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的空洞。
楼下,餐厅里的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你问林墨羽?他已经晕了。
两小时后………
林墨羽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将那片黑暗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珠在眼皮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那些在月光下像蛇一样蜿蜒的阴影。只是一片干净的、平整的、被晨光照得发亮的白色。他盯着那片白色,盯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那些娃娃,那些裂开的嘴巴,那些燃烧的纽扣眼睛,那幅画,那把剑,那道冲天的火光。梦。一定是梦。
林墨羽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皱巴巴的、沾着灰烬和不知道什么污渍的睡衣。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昨晚被烤出的油光和灰烬混合后的、黑一块白一块的痕迹。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这不是他的房间。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墙角放着他的拖鞋,椅背上搭着他的外套,床头柜上放着那本他翻了很久还没看完的小说。有人把他的东西搬过来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然后门开了。凯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白色的瓷碗,白色的粥,表面浮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几片绿色的葱花。热气从碗口升腾而起,在晨光中像一缕缓慢飘动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云。他看了林墨羽一眼,没有问“醒了”没有问“感觉怎么样”,只是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喝粥。”他的声音沙哑。
林墨羽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两秒,然后端起来。碗壁是温热的,不烫。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已经凉了。不,不是“凉”,是“温”——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不烫嘴,不凉胃,像是有人算准了他醒来的时间,提前煮好,放凉,然后端过来。
“凯文。”林墨羽的声音沙哑。
“嗯。”
“昨晚……是你把我背回来的?”
凯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
“你多重?”他的声音平静。
“……什么?”
“你多重?昨晚背你的时候,感觉很沉。”
林墨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还背?”
“不然呢?让你睡走廊?”
林墨羽沉默了。他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已经喝了大半碗,剩下的一点米粒沉在碗底,白色的,小小的,像一群在浅水中休息的、安静的、不会打扰任何人的鱼。他用勺子把它们舀起来,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
“凯文。”
“嗯。”
“小蚀……没事吧?”
凯文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停止摩挲”,而是“按住了”——拇指压在食指的指节上,不动了。“她没事。只是消耗太大,回手机里休息了。她说你下次再让她拟态天火圣裁,她就让你自己扛。”
林墨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原话?”
“原话。”
林墨羽放下碗,从床上下来。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温热的,不凉。他走到窗边,站在凯文旁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阳光铺满了每一寸土地,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竹叶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凯文。”
“嗯。”
“那幅画……是阿波尼亚吗?”
凯文沉默了片刻。“不是。是维尔薇做的。AI生成,配合LED屏。”
林墨羽转过头看着他,凯文的表情平静。
“那些娃娃呢?”
“也是维尔薇做的。她让爱莉希雅找侵蚀要了些无意识分身,然后自己编辑了一下程序,再搞了一堆娃娃,把侵蚀的分身塞进去。”他顿了顿,“就变成了昨晚那些东西。”
林墨羽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你的意思是,昨晚那些娃娃,是维尔薇做的?”
“嗯。”
“那幅画,也是维尔薇做的?”
“嗯。”
“那把火——”
“是你放的。”
林墨羽沉默了。
“维尔薇呢?”他的声音沙哑。
“在阳台。被伊甸训话。”
“爱莉希雅呢?”
“也在阳台。她是从犯。”
林墨羽向阳台,爱莉希雅正和维尔薇一起跪在那里。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粉色长发染成一片流动的、温暖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的颜色。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笑的弧度。伊甸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没有拿枪,但她的气势比拿着枪的时候更让人不敢直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的、有重量的、砸在地面上会留下凹痕的石子。
“你们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
维尔薇低着头,高筒礼帽歪戴着,帽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的手指在身后绞着,不是紧张,而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那种。
“我——我就是想搞个惊喜——我没想到他会吓成那样——”
“惊喜?”伊甸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管那叫惊喜?大半夜的,娃娃从门缝里爬进来,从吊柜里探出头,从画布里伸出手——你管那叫惊喜?你是不是对‘惊喜’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维尔薇沉默了。她的头更低了,帽檐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线条锋利的下巴和一抹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愧疚的、微微下撇的嘴角。
“还有你,爱莉。”
爱莉希雅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我也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你知道错了还帮她要分身?”
“我——我就是觉得——这个主意挺有趣的——”
“有趣?”
“呃,当时觉得有趣,现在不觉得了。”
伊甸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从犯,罚款五百。主犯,罚款一千。钱交给我,我会以你们的名义捐给昨晚被吓到的所有人。”
“不要!”维尔薇和爱莉希雅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两人的嘴巴同时合上。
“你们有意见?”伊甸的声音平静。
“没有!”x2
林墨羽感觉自己有些心累了,这帮家伙,你们度假给我度好了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