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钟裂诏崩(1/2)
天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给京城老旧的轮廓镀了层灰金色的边。
辰时三刻,钟还没响。
可听谳台下已经人山人海。
千万双眼睛汇成沉默的海,浪的起伏只在呼吸之间。
苏晏站在钟楼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张由期待、怀疑、仇恨和希望织成的大网。
七十二州的代表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他们既是见证者,也是审判者——审判苏晏,也审判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
上万的百姓把听谳台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是这出大戏最忠实的观众,也是最后的裁决力量。
风吹过高台,掀动他手里两份卷宗。
一份是《伪谱考》残页,纸发黄,字却像新刻的,记着百年冤屈的根源。
另一份是代刑名录,朱笔圈出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被“合法”吞掉的活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在台下最前面——那个拄着铁尺、须发全白的身影。
铁尺君。
苏晏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波澜。
他知道:今天这事,成了,能开万世新法;
败了,就是身死名裂,再没回头路。
但他想的不是个人荣辱。
是这股力量一旦失控,会把天下带向哪儿。
权衡的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更坚定的信念盖过去。
他展开书卷,声音借着内力传遍广场每个角落,清楚又沉稳:
“今天重审十桩案子,不为翻案——只为问法。”
顿了顿,声音提起来:
“一条百年不用的死律,能不能决定活人的生死?
一个早就腐朽的程序,能不能自称正义?”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在回响。
无数双眼睛里,情绪剧烈翻滚。
曾被伪律伤害过的家庭,眼里是压抑的痛苦和喷薄的希望。
旧法的既得利益者,脸上是警惕和敌意。
苏晏没等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盯着铁尺君:
“您说过,‘法如刀,不因人热’。这话掷地有声,我佩服。”
“可我问您——要是这把刀,百年没沾过民情的水,没见过太阳光,一直高高挂在庙堂上……”
他声音沉下去:
“它割下来的,到底是罪,还是弱者的喉咙?”
这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铁尺君身子微微一震。
那张像古树年轮般布满皱纹的脸,第一次露出挣扎。
他守了一辈子法,以法为天。
哪怕是沧澜案,他明知里面有皇族私心,有权贵交易,还是选了维护程序的“正义”。
因为在他看来——执法者要是凭个人好恶判断,法律就会变成私器。
这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底线。
可苏晏的问题,直接扎穿了他这层看着坚不可摧的铠甲。
他拄着铁尺,白发在晨风里披散,像尊快风化的石像。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疲惫:
“我知道沧澜案有私心……可我以为,只要按律法办,就能对得起职责。”
他的目光从苏晏身上移开,望向无边无际的人群,看见他们眼里或明或暗的火。
那火,烧着他的良心。
他忽然惨笑。
笑声里满是自嘲和解脱。
众目睽睽下,铁尺君猛地抽出腰间的防身短刀。
寒光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左掌。
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滴。
他举起流血的手,一把握住,一寸寸把那血,抹在那柄象征绝对法度的铁尺上。
“今天!”他高声喊,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充满决绝的力量,“我愿用血洗这把尺!”
“从今往后,我这把老骨头——不再护这伪法!”
全场动容!
没人想到,这个最顽固的旧法守护者,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宣告自己倒戈。
这比苏晏任何雄辩都更有冲击力。
血涂在冰冷的铁尺上,像给这死物一种悲壮的生命。
苏晏知道——这一步对铁尺君来说,等于信仰崩塌又重生。
他走下几级台阶,郑重地从铁尺君手里接过那柄还温热的染血铁尺。
高高举过头顶,面向所有人:
“此尺断处——旧律终了!”
---
同一时刻,钟楼底下。
断钟郎点燃了三炷巨大的香。
奇异的香气袅袅升起,像能通阴阳。
他开始低声念诵。
念的是一个又一个死在伪律下的亡者名字。
声音不大,却有种诡异的穿透力,让听的人心里发毛。
苏晏双手握住早就备好的大铁锤。
就在他举锤的瞬间——金手指“共感织网”骤然发动!
视野豁然开朗,不再限于眼前景象。
他“看”见了:广场上每个人的心念,他们的愤怒、悲伤、期盼,
都化成一道道无形丝线,向着那口巨大的法钟汇聚。
刹那间。
古老的铜钟表面,浮出万千百姓的虚影。
面容模糊,神情却无比清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