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舌底春秋(2/2)
苏晏盯着那块无名牌位,好像看见十九双不甘的眼睛。
历史的灰
他沉默很久,从怀里取出永宁的婚书残片,轻轻贴在无名牌位前,低声说:
“你们不是污点,是被人遮住的光。”
话音落下,祠堂里的阴风突然停了。
当夜,看守宗祠的老卒惊恐地发现——
那十九块无名牌位,竟同时渗出细密水迹,顺着木纹往下滑,像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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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谱大典第六天,守谱翁通过太常寺正式宣布:
新玉牒校完了,明天早朝呈交御前,由皇上钦定,永世存档。
时间,只剩最后一夜。
苏晏明白:必须夺谱,但不能硬抢。
他当机立断,让辩骸郎放出一道精心编造的消息。
风声从京畿防务的兵卒嘴里传开,迅速卷遍全城:
北疆八百里加急——朔云关外突现“天降血书”,上面写着:“林氏未绝,正统当归”。
镇守边疆的将士大多出身草莽,最重血脉忠义,对当年的林帅更是念念不忘。
这消息一出,像石头砸进湖里,京畿驻军中暗流涌动,兵变的阴云又罩住了皇城。
守谱翁听说,果然大惊。
他最怕军心动荡,再来一次清君侧。
为绝后患,他连夜召集所有净谱核心成员,潜入太常寺地窖,
要把所有校对用的备份残卷和修改草稿,全烧了。
可他不知道——苏晏早让个机灵的守井人,扮成扫尘杂役混进了太常寺。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往火盆里扔竹简时,那杂役趁乱用备好的灰烬,调换了火盆底的东西。
真正的玉牒修改证据,全被换出来了。
放进去的,是影塾学子抄的“心训令”副本。
而那些救下的真残页,由目盲心亮的哭鳞婢连夜用盲文抄录,
藏进特制《纸狱》夹层,分批送往各地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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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当天,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守谱翁穿着崭新官袍,精神抖擞,昂首走上御阶,
双手高捧那本金丝楠木封面的新玉牒,要献给皇帝。
就在此时——
“当!当!当!”
城南钟楼,毫无预兆地敲了十三下。
那不是报时钟,是皇陵示警音!
非国之将倾、祖庙震动不可鸣!
满朝文武哗然。
没等皇帝开口,辩骸郎已手持《庶议三十策》副本,大步走到殿中,声如洪钟:
“臣有本奏!今有京城百姓百人联名上书,泣血恳请陛下——废‘血脉定贵贱’之苛条!”
话音未落,他猛地展开身后一幅数丈长的卷轴。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鲜红指印。
每个指印旁,都标着一个曾因“血脉不纯”被贬为“庶孽”的家族姓氏。
“荒唐!亵渎祖宗!”守谱翁气得浑身发抖,把玉牒重重拍在御案上,怒斥辩骸郎。
也许是太用力,也许是天意——他竟不小心咬破了自己守了一辈子秘密的舌尖。
一滴殷红的血,溅上了玉牒光洁的封面。
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滴血像活了一样,没凝固,反而沿着封面木材的纹理,蛛网般迅速蔓延。
血痕过处,木料底色下,渐渐显出一行不属于任何涂料的、隐藏的字痕:
“永宁嫁林,先帝默许。”
这几个字,像道雷劈在守谱翁头上。
他踉跄后退几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本被自己血“唤醒”的玉牒,发出不像人声的嘶吼: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一页……那一页明明被我嚼碎吞下去了!”
苏晏静静站在百官里,看着老人因极度震惊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你们用舌头守谎言。
可舌头,终究也会背叛你们。
大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个疯癫的老人身上。
守谱翁的嘶吼在梁柱间回荡。
他瞪着玉牒,仿佛那上面沾的不是自己的血,而是个他亲手埋掉、又从肚子里爬出来的怨魂。
他开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抽搐:
“假的……都是假的……”
整个人,陷进了现实崩塌的巨大恐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