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龙鳞夜响(1/2)
省罪台上的风,又冷又硬,带着铁锈味,刮在苏晏脸上。
他没回头看身后那面刚钉完最后一块铁牌的铭耻墙——
那儿凝着一个王朝发脓的疮疤。
他的眼睛只盯着远处宫城的轮廓,死死地,眨也不眨。
就在这时——
“咚……”
钟声响了。
不是报时的更鼓,也不是示警的急钟。
是皇城九座大门上,那开国以来就没响过的九口镇国巨钟,自己响了。
一声接一声,闷沉,悠长,像在给某个看不见的君王送行。
钟声里,月光下的九龙壁,变了。
壁上那九条琉璃巨龙,轮廓开始扭曲,像活过来似的,在坚硬的墙面上痛苦蠕动。
砖缝里渗出东西——
先是淡淡雾气,很快变成粘稠的、血一样的纹路,沿着龙身爬满整面墙。
整面墙,看起来像一块会呼吸的腐肉。
苏晏的心,直往下沉。
他掀开的不是屋顶。
是掀开了一头沉睡巨兽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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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钦天监监正的密报就送来了。
第一桩噩耗:宫里七个年纪还小的皇子,全发高烧,说胡话。
反反复复就那一句:
“父皇张嘴……黑雾吞我!”
声音尖利,不像孩子。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更瘆人:宫里所有水井,一夜之间,水全泛腥。
打上来,水色暗红,静置一会儿就有絮状物沉底——像兑了水的血浆。
“封宫。”苏晏对面前的火种婢说,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消息,一个字不许漏。违令的,不必送言枢院,就地格杀。”
他知道,恐慌比瘟疫跑得快。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没去看皇子,也没去查井水,直接叫来了哭鳞婢。
这女人话少,眼睛因为长期盯梢,布满血丝。
她按苏晏的密令,在九龙壁下猫了十二个晚上。
她递上一本薄册子,封皮就三个字:《龙语录》。
苏晏翻开。
里面是用速记符号和血指印记下的三百多条断句——
都是从墙里传出来的、微弱的声音。
字字扎眼:
“饿……饿……”
“骨髓……甜……”
“换皮时……别看我的脸……”
苏晏的手指停在“换皮”两个字上,半天没动。
这不是病。
是蜕皮。
他抓起《龙语录》,直奔言枢院地下的档案库。
辩骸郎们已经等着了。
这群专从故纸堆里刨真相的人,按苏晏的命令,开始把“龙语”里的词,跟历代帝王的病案、起居注一一比对。
烛火晃着,翻纸的沙沙声在地窖里回响。
终于,一个年轻辩骸郎猛地抬头,手里攥着一卷先帝晚年的起居注。
上面有条记录,被朱笔浓墨狠狠涂掉了。
但透光看,还能辨出字迹:
“春三月,帝梦身化蟠龙,啮太子足,醒而汗血。”
苏晏脑子里,“轰”一声,所有线索串成了线。
他懂了。
所谓“龙血蛊”,根本不是真的蛊虫。
它是一种更阴毒的东西——心理病毒。
影塾那群疯子,借着历代帝王临死前的胡话和恐惧,
把“龙化”这个恐怖念头,像种子一样,埋进了皇室血脉的潜意识里。
这病毒靠血缘和权力传。
每一代皇帝在快死的时候,都会被这种子引出同样的噩梦,再把加深的恐惧传给下一代。
真正的献祭不是杀百姓,是让百姓的跪拜和敬畏,
去喂一个正从精神变成怪物的“真龙天子”。
只要天下人还信君权神授,这份庞大的精神力量就是养料。
没人质疑,没人挑战,等蛊成了,皇帝就会彻底丢掉人性,变成“神”——
一个吃万民信仰的怪物。
七个皇子的发烧胡话,就是病毒正在他们脆弱的精神里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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