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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谁在烧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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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苏晏,望向遥远的过去,“当年,给我娘接生的那个婆婆,临死前把这罐子塞给了我娘,我娘又传给了我。

她说,‘要是有一天,这天下的人都忘了真相,忘了那些该记住的冤屈和名字,就让它自己爬出来,告诉世人’。”

苏晏接过那只还带着老妇体温的陶罐。指尖碰到粗糙的陶土,竟微微发抖。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毁灭天下的工具。

这是被侮辱、被损害的人,在绝望里埋下的——最后一颗记忆的火种。

当夜,初议堂里灯火通明,只有苏晏和李玄两个人。

门窗紧闭,隔开了外面一切声音。

他们把那神秘的陶罐,小心地放在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炉上。

温度慢慢升高,罐里先是静悄悄的,接着传来细微的、像抓挠一样的骚动。

骚动越来越剧烈,最后“砰”一声闷响——陶罐的火漆封口裂开了。

没有预想的毒雾或虫群。

从罐口涌出来的,是无数微小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在温暖空气里升起、盘旋。

这些光点没有散开,而是在炭炉上方的空中汇聚,竟不可思议地拼出几幅断续的、流动的画面。

第一幅:漫天风雪里,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对着一座朱门紧闭的府邸跪拜。

门匾上的“林”字,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第二幅:场景换到幽深宫闱,一个同样被明黄色襁褓裹着的婴儿,被送进高高的宫门。

婴儿身后,一个老太监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真龙入庶门,庶子承天命……”

光影流转,最终散在空气里。

初议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怔怔盯着那片虚空,像魂被抽走了。

好久,他才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喃喃:“原来……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交换的物件。”

苏晏让人把陶罐里剩下的虫卵都收集起来。

这些虫卵接触到温暖空气后,显出奇特的活性。

他命令工部巧匠,连夜烧制了三百六十个特制的琉璃瓶,把虫卵分装进去,跟着新颁《宪纲》的抄本,一起快马发到各州县学宫。

随行的,还有一道苏晏亲笔写的命令:“凡发现文字被抹掉的地方,用此虫点燃记忆之火。”

第二天清早,太阳刚升起。

南方某个偏远县城的乡约碑前,聚了许多闻讯来的乡民。

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农,颤抖着双手从县学主官手里接过一只琉璃瓶。

他走到碑前,看着那片被啃得面目全非的石面,浑浊的老泪滚滚往下掉。

他高举琉璃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碑石底部。

瓶身碎裂的刹那,一蓬幽蓝色的火焰腾起来。

火焰不烫,却带着奇异的生命力,迅速舔过石碑。

奇迹发生了。

那些消失的名字,竟在幽蓝火光里一个个重新浮现。

笔画由浅到深,清楚得像昨天刚刻上去,像一道道逆流而上的泪痕。

千里之外的北疆驿站,李玄背靠着一面饱经风霜的残墙。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从不离身的“林”字木牌,粗糙的边缘硌着手心。

他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终于从行囊里取出纸笔,写下了不属于“李玄”这个身份、也不属于任何人的第一行日记:

“今日,我为自己命名。”

字迹落下时,天地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

那些被点燃的记忆之火,正在帝国的三百六十个角落里熊熊燃烧。

它们不只是重现了死者的名字,更唤醒了生者的质问。

无声的石碑开始说话,沉默的土地开始呐喊。

一道道或悲愤、或期盼、或迷茫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座风暴中心的京城。

旧的秩序已经被真相的火焰烧出无数窟窿。

而新的声音,正等着一个被听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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