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活着的名字(1/2)
春分日的风,带着化雪的凉意,吹遍了大夏三百六十个州县。
这一天,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彩旗飘扬。一场叫“赎名祭”的仪式,在安静中铺开了。
乡约碑前,挤满了人。
那些背了十二年沉重记忆的人们,终于等到了能放下的时候。
最北边的蓟州边村,学堂外老槐树刚冒新芽。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紧紧拉着母亲粗糙的手,踮着脚,把一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纸条递上去。
负责登记的辩骸郎,是从京城言枢院来的老吏。他没因为纸条简陋就怠慢。
他小心地展开纸,上面是孩子稚嫩的字:
“我爷爷说,他曾帮靖国公修过马厩,名字叫赵三槐。”
老吏眼眶湿了。他接过纸条,像接下一份千斤重的托付。
他拿起刻刀,在乡约碑侧面的空白处,一笔一划,认真地刻下:
“赵三槐,壬辰年殁,非罪。”
刻完,他用指腹轻轻抹掉石屑,像在安慰一个迟了十二年的魂。
孩子仰起冻红的小脸,眼睛清澈,满是困惑和期待:
“先生,那苏大人呢?他的名字……也要赎吗?”
这个问题,像颗石子,投进了京城铁衣书院数万民众汇成的心湖。
高台上,苏晏脱掉了那身象征权力的绯色官袍,只穿着最普通的素麻布衣。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内阁首辅。他只是林家的遗孤,林澈。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悲伤、或麻木、或带着希望的脸。
都是这十二年血泪的见证者。
他没控诉皇帝昏聩,没数落权臣罪恶,甚至没提林家满门的冤屈。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穿过春日微寒的空气:
“我娘抱着我,在火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活下去。”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
“十二年来,我以为我懂了。活下去,就是为了报仇,为了平反。”苏晏的目光像穿透了时间,回到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可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大家,才终于明白——活下去的真意,不只是为自己活,更是为了让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有机会重新被提起,被记住。”
他的话不煽情,却比任何激昂的檄文都更扎心。
因为场下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甚至好几个没能活下来的人。
苏晏慢慢从怀里取出一块焦黑的木牌——这是从林府废墟里刨出的唯一东西,曾经是挂在府门上、先帝亲笔写的荣耀。
木牌上,“忠勤传世”四个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我家旧门匾的残片。”他把木牌轻轻卡进乡约碑底座预留的凹槽里——严丝合缝,像它天生就该在那儿。
“上面本来写着‘忠勤传世’。忠于君,勤于事。可君会错,事会歪。这份忠勤,最后换来的是满门被杀,是十二年没名没姓的鬼。”
他转过身,面向万民,深深作了一揖:
“今日,苏晏恳请父老乡亲,帮我——也帮这天下所有曾因‘忠’字而死的人,改一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洪亮:
“请大家,把这块匾上的‘忠’字,换成‘公’字——公道在心,公理传世!”
“公理传世!”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炸开了。
那声音里,有压了多年的愤懑,有终于能吐出来的痛快,更有对一个新时候的急切盼望。
他们懂了:苏晏这么做,不只是在给林家正名,更是在重塑这个国家的魂。
从今往后,判断对错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忠君”,而是每个人心里那杆叫“公道”的秤。
夜幕落下。
皇城顶的观星台上,瑶光公主一个人靠着栏杆站着。
白天的喧闹散了,只剩清冷的月光,和远处钟楼传来的悠长声响。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幅早已泛黄的旧画。
这是十二年前,她生辰宴后,父皇一时兴起让画师画的御前合影。
画里,父皇坐在中间,一脸威严。
她哥哥,太子李玄,站在一侧。
另一边,靖国公林殊含笑立着,身后是个目光沉静的少年——正是当时的林澈。
可是,在林澈身边,靠近画边的地方,还有个几乎被阴影吞掉的身影。
那是个穿侍童衣服的少年,脸模糊,但瑶光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分明是年少时的李玄!
不是太子李玄,是那个当林澈伴读、出身寒微的李玄。
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多年的幻觉,是愧疚生出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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