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灰烬悬“无主”(1/2)
天还没亮透,政事堂里的蜡烛已经摇了一夜。
十三道监察御史联名上的奏章,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
封口的火漆烙着“急奏”俩字,像道滚烫的伤疤。
堂内气氛沉得压人。
宰执和重臣们垂着头站着,眼角余光时不时往上首的苏晏那儿瞟。
他们都清楚,这奏章不是旧朝余孽递的,是新朝自己最核心的监察系统写的。
里头就一个意思——请苏晏登“摄政王”位,用绝对的权力,压住这新生帝国里到处窜的暗流。
苏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卷黄绢,没伸手。
他太清楚里面写什么了。
无非是用“为天下好”的锁链,把他捆到一个他从没想过的神坛上。
他要的,是一个自己能转起来、人人都有位置的新秩序。
不是另一个等着“英雄”或“救世主”来维持的轮回。
“烧了。”他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政事堂的空气一滞。
旁边侍立的火种婢愣了愣,还是立刻端来一尊鎏金火盆。
她小心地把那份足以搅动天下的奏章投进火里。
橘红的火舌“呼”地舔上黄绢。
墨迹在高温下扭曲、消失。十三个御史的心血,眨眼成了飞灰。
就在奏章快烧完,只剩一小块焦黑残片时,苏晏忽然动了。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火盆边沿轻轻一拨。
一股微弱的气流卷起盆里还带温的灰烬。
那黑灰色的流在清晨第一缕穿堂风里盘旋、上升,竟在半空凝成两个残缺却异常清晰的古篆大字——
无主。
这两个字,像道无声的雷,劈在每个官员心尖上。
它们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随风散了,好像从没出现过。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是巧合?还是……神迹?
百官仰着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忘了。
人群角落里,那个总抱着卷破书、以博闻强识出名的怪人辩骸郎,却低低叹了口气。
声音沙哑,像枯骨头在磨:“他不想当神……可已经在亲手搭祭自己的神坛了。”
苏晏烧奏章拒位、灰烬凝字的事,比长翅膀的鸟传得还快。
才三天,整个帝国像陷入一场诡异的狂热。
各地“苏晏”的模仿者,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越来越活跃。
江南水乡,一个有点才名的士子,穿着和苏晏一模一样的素色长袍,手拿竹简,在乡间集市学苏晏的言行,给百姓断纠纷。
他的口气、神态,甚至一个不经意的皱眉,都和传闻里的苏晏分毫不差,竟引得一堆人信服追随。
西北边陲,风沙漫天的军营里,冒出个自称奉了苏晏密令的“特使”。
他拿着枚仿得天衣无缝的玄铁手令,用苏晏惯用的狠手段,强行调动三座烽燧的边防军,说要清剿潜伏的蛮族探子。
要不是驻守将军是苏晏旧部,清楚信物暗号,一场动摇国本的兵乱差点就起了。
但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消息,来自帝国最北边一个偏僻村子的学堂。
一个教启蒙孩子的母亲,哆嗦着把一幅自家娃娃的涂鸦报给了当地官府。
画很稚嫩,也诡异:一个简笔画的小人,被孩子标成“苏大人”。
他站在一块大石碑前。
可身后地上拖着的,不是一个影子,是九个形态各异、缠在一起的影子。
瑶光院的密奏,连夜送到了苏晏桌上。
那位总藏在暗处的情报头子,用浸透寒意的笔写道:“九影的事,可能是孩子瞎画,也可能有人教。但冒充者里,已查清一人身份。
这人叫‘庚’,三年前在北疆狼居胥山下的俘虏营里,和您一起被关过几个月……他知道您小时候怕黑,也知道您左肩那道旧伤,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苏晏捏着密信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些模仿者,不再是拙劣的跟风。他们成了潜在的刀子。
一个了解他最深弱点的“苏晏”,走在太阳底下,能造成的破坏,比任何公开的敌人都可怕。
当晚,苏晏在京郊一座废了很多年的旧驿馆里,召见了他的影嗣子,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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