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你脱下的那件铁衣还在烧(1/2)
那股寒意并未因金丝匣上温暖的字迹而消散,反而化作一种更为刺骨的清醒,钻入苏晏的四肢百骸。
他彻夜未眠,灯火下,一张沉静的面容看不出悲喜。
他从一口上着三重秘锁的箱匣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物事——那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块早已残破的战袍碎片。
肩甲处的皮革已经腐朽,露出絮状的内衬,唯有贴近心口的位置,用金线绣出的“护国”二字,在跳跃的烛光下,依旧熠孜孜地反射着微光。
这是他父亲,靖国公苏烈最后的战袍。
指腹摩挲着那微凸的字迹,苏晏的思绪仿佛回到了沧澜关血流成河的那一日。
父亲的誓约,袍泽的鲜血,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弟弟……“阿丑不怪你”,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却也像是一道更沉重的枷锁。
原谅,有时候比仇恨更令人无处遁形。
天色未亮,急促的脚步声便在门外响起。
血契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焦灼:“主上,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铁衣营哗变,三日前已攻占黑石口,叛军以‘断枪’为帅,竖起‘还我父名’的大旗。”
苏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用软布擦拭着那片战袍。
血契娘的呼吸更紧了三分有人……有人还举着您父亲当年亲授的玄铁腰牌,说您废除世袭军户之制,是忘了誓约,要掘了他们的根。”
苏晏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将亮未亮的天际,那里灰蒙蒙一片,像极了沧澜关终年不散的阴云。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惶,只是平静地凝视着那片战袍,许久,忽而做了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举动。
他将那枚小巧的金丝匣,小心地嵌入了战袍内衬“护国”二字旁边的破口处,尺寸竟是严丝合缝。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寒夜浸透的沙哑,“谁,才是真正的守誓之人。”
三日之后,黑石口。黄沙漫天,朔风如刀。
苏晏单骑而来。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身后只跟着两个看似寻常的仆从:一个捧着熄了火的陶炉,是个眉眼低垂的婢女;一个背着沉重的麻布长袋,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城关之外,叛军早已列阵以待。
三千铁衣,旌旗猎猎。
他们的军服五花八门,大多是用旧时父辈的衣甲缝补而成,褴褛不堪,却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高台之上,一个魁梧的独臂汉子拄着一杆折断的长矛,他便是叛军之帅,“断枪”伯。
“苏晏!”断枪伯声如洪钟,怒意贯穿风沙,“你身为靖国公之子,不思为我等袍泽之后谋福,反而废世袭、裁军户,断我等生路!
让我们这些为国流血的英雄子孙,去京城里扫街挑粪——这便是你苏家的报恩?还是嫌我们这些旧人的根扎得太深,要亲手来剜?”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百名须发花白的老兵,齐刷刷地卸下外袍,露出内里早已洗得发白的衬衣。
狂风卷起衣袂,只见每一件衬衣的胸口,都用粗线绣着一个字,或是“林”,或是“陈”,或是“王”……那是他们将领的姓氏,是他们归属的番号。
风声呜咽,那一瞬间,竟像是无数战死沙场的英魂在同声哭泣。
面对这如山崩海啸般的质问,苏晏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下马,对着那捧着陶炉的婢女微微颔首。
火种婢上前,屈膝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石,轻轻敲击。
一缕微弱的火苗,点燃了陶炉中那黑色的余烬。
这并非凡火,而是苏晏临行前,命人从早已荒废的靖国公府老宅灶台中,取出的最后一捧灶灰。
那是家的象征,是烟火的源头。
炉火燃起的刹那,背着布袋的牌魂郎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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