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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骂我的人都成了我的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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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站在雨里,任由冷水浇脸。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声扎进每个人耳朵:

“诸君恨的,都在这儿了。”

“若嫌不够,可以添。”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支朱红笔管的笔,用力插进鼓架缝里。

那点红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扎眼得像血。

然后他转身就走。

孤零零一个背影,很快消失在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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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京城没人睡得好。

墨泪姬从噩梦里尖叫着惊醒,一身冷汗。

梦里,她那个被贪官逼得投井自尽的娘,就站在床前。

娘没哭,只是盯着她,一字一顿说:

“你写的每个字,都在啃我的骨头。”

墨泪姬惊恐地发现,娘的骨骸正随着她笔下的文字,一寸寸消失。

她发疯似的冲到书桌前,想烧掉《苏氏九罪》的手稿——

手却像被无形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站着,眼泪往下掉,砸在纸上,晕开一团团血似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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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白幡先生府上。

祠堂里香烟缭绕。

白幡先生跪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捧着条旧腰带——那是他的“功德录”,上面挂满小纸条,每张代表一个被他“清议”扳倒的贪官。

他正要上香。

祠堂的回音壁里,忽然幽幽飘出个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说着十年前他对一个门生说过的话:

“只要能惩恶……牵连十个无辜,也值得。”

轰——

这话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浑身猛震,像被雷劈中。手里的香“啪嗒”掉地上,火星子挣扎几下,被潮气闷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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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天晴了。

登闻鼓台前,自发聚了上百人。

大家沉默地看着那面“怨恨之墙”。

看了好久。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来。他当过御史,三年前因为一封没影儿的揭帖被罢官,至今没起复。

他拿起苏晏插在那儿的那支朱笔。

没写新东西。

他在素绢最

写完,他像被抽干了力气,低声说:

“我也是被骂过的人。”

然后他撕了片衣角,蘸上没干的墨,在名字旁边又补了一句:

“但他们……不该替我报仇。”

这一笔,像打开了什么闸门。

人群动了。

越来越多人走上前,在绢上找熟悉的名字——或是当年自己跟着骂过的人。

悔恨、羞愧、释然……各种情绪在人堆里漫开。

不知谁带的头,民间冒出个“还名会”。

人们把家里藏的旧揭帖、檄文抄本翻出来,当街扔进火盆。

好几处街角腾起火苗。

烧的不是纸,是压了好几年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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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深处,太庙地宫。

执鼐公——那个据说活了两百岁的老怪物——正用皱巴巴的手摸着一尊鼎。

忽然,他身前那尊“刑鼎”肚子里,传出低语声。

不是往常那种被镇压的恶魂惨叫。

是整齐划一、冷冰冰的诵读声。

他侧耳听,脸色骤变。

那些亡魂,正在一字不差地念白幡先生《诛邪檄》里的句子。

紧接着,旁边另一尊鼎也响了,念的是墨泪姬的《苏氏九罪》。

三百二十七个亡魂,用同一种调子,念着那些“正义”的句子。

执鼐公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骇:

“这审罪的刑鼎之声……怎么自己也染上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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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书房,烛火跳了一下。

苏晏对外面的风风雨雨,眼皮都没抬。

那张舆论大网已经撒出去了,网里的鱼——大的小的——都在按他想的扑腾。

但这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推开一道暗门。

门后是往下的石阶,窄,深,一股阴冷干燥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身后的门无声合上,把世上所有声响都关在外面。

他搅动这场风云,要的不是活人的审判,也不是死人的慰藉。

他要的,是只有当光与暗被迫面对面时——才会露出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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