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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谁给死人发工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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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仿佛也凝滞了。

执鼐公那句失神的低语,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道拉开深渊帷幕的咒语。

那些被遗忘、被抹除、被深埋在泥土与灰烬里的亡魂,真的开始借着活人的口,诉说他们的存在。

“张虎卫币”的诞生,像颗火星溅进早已干枯的民怨草野。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平时用作朝廷布告、百姓议政的公言台下,已黑压压聚了几百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悲戚,手里高举各式各样的信物——锈迹斑斑的半截护心镜,断裂的刀刃,甚至只是一块沾着暗沉血迹的破旧军服布料。

他们都是靖国公旧部的家属。

听说朝廷愿为烈士铸名,就从京城各个角落涌来,只求为逝去的亲人争一个永不磨灭的记号。

人潮汹涌,声浪震天,却杂乱无章。

苏晏站在高处,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股洪流既是摧毁旧秩序的力量,也可能失控,把他自己一起吞没。

他没选择弹压,而是顺势引导。

“设‘铭名局’。”苏晏的命令迅速传下去,“选址,就在原林府废墟上。”

此令一出,众人皆惊。

林府——那座因冤案化成白地的禁忌之所,如今要成为纪念忠魂的圣地。

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血契娘,那位在底层民众里极有号召力的神秘女子,被苏晏任命为铭名局的主事。

她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足以分辨大多数谎言和伪装。

铭名局的规矩很简单:三日为期,手持信物,前来登记。查验、追溯、核实,通过者,其亲人之名便可刻在青铜上,与国同存。

第一个通过查验的,是个从城郊来的农妇。

她形容枯槁,双手满是操劳的厚茧,颤抖着捧出一个用布包了十几层的半块铜制腰牌。

血契娘接过,轻轻擦拭。牌上刻着五个字:

“李青山·沧澜部曲”。

这是靖国公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经过和兵部旧档的交叉核对,李青山的名字赫然在列,注着“失踪于北境雪原”。

苏晏亲临监造。

当熔化的铜水注入新模具,冷却后,一枚崭新的钱币诞生了。

它比寻常制钱更厚重,一面是“张虎卫币”的图样,另一面清晰地刻着三个大字:

“李青山”。

苏晏亲手把这枚钱币交到农妇手里。

妇人接过,泪如雨下——像捧着的不是一枚钱,而是丈夫失落多年的魂魄。

当晚,妇人揣着这枚独一无二的钱币去米铺买米。

她想让丈夫的“名字”在人间烟火里流通,证明他还“活”着。

米铺老板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当他看清钱币上的名字时,双手竟剧烈地抖起来,连连后退:

“大嫂,这……这是烈士的钱,是拿命换来的名节……我不敢花,我不能花啊!”

最终,一位好心的邻人代她付了米钱。

而那枚“李青山币”,被农妇用最干净的红布包好,恭恭敬敬供在了自家灶台的神龛上,和祖宗牌位并列。

这件事很快传开。

苏晏意识到一个他没想到的走向:这些姓名币正被百姓自发地“神化”——它们成了寄托哀思的圣物,而不是流通的货币。

这固然能凝聚人心,却也偏离了他重塑经济秩序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还有太多没有信物、没有名字的冤魂,他们的声音该怎么被听见?

为扩大认证范围,苏晏想到了一个人——

土舌僧。

这位游方老僧据说有异能,能用舌头辨土,尝出埋骨之人的生前信息。

苏晏派人三请,终将老僧请到西山乱葬岗。

那是片愁云惨雾之地,遍地荒坟,白骨累累。

土舌僧在铭名局官员陪同下,走到一处无碑的坟包前,跪倒在地,双手虔敬地捧起一撮黄土,缓缓送进嘴里。

他闭上眼,面容在痛苦与悲悯间不断切换,像在和地下的亡魂对话。

很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清晰:

“赵五郎,饿毙于万历四十年春荒……孙氏姐妹,采药坠崖,尸骨未归……”

他一路走,一路尝,一路念,竟陆陆续续道出了一百三十九个无碑之魂的名字与死因。

在场官员无不骇然,一一记录在案。

当走到一处颜色明显发黑的焦土前时,土舌僧的面色骤然惨白。

他犹豫再三,还是抓起一把土灰放进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剧烈地干呕起来——像尝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与怨毒。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梁妃。”

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土舌僧接着说:这片土里混着大量香灰和骨殖。

他尝出的信息是,梁妃的遗骸曾在此地被烈火焚烧,碾碎后混入香灰,制成了……第一批鼎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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