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灰升不渡负冤魂(1/2)
月色泼下来,白得像霜,浸得城南的瓦片子都发寒。
苏晏裹着件粗布长衫,指尖蹭过衣襟,檀香混着豆蔻的甜气扑过来。
他眉眼染着风霜,眼角有未擦净的尘,活脱脱一个常年跑商的香料贩子。
身旁的熔心匠,背弓得像块老木头。
他手里捧着个木盒,指节扣得发白,劣质龙涎香的闷味从盒缝里钻出来——那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两人走在后巷里,路窄得只能并肩。
这是去净业寺的暗门,空气里飘着股怪味,甜腻裹着腐朽,像烂果子泡在蜜里,闻着让人嗓子发紧。
这是“战骨香”,只有朔望之夜才会这么浓。
巷尾挂着块褪色布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这里就是香骨娘的住处。
苏晏抬指叩门环,咚、咚、咚,三声沉得像敲在空木头上。
里面没动静。
熔心匠耳朵贴在门板上,睫毛都在颤。“火没熄,人还在。”
苏晏心里一沉,不再犹豫,手腕用力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虚掩着的,像是在等谁。
一股气味猛地撞进鼻子——草药的苦、陈灰的呛,还有股说不清的油腥,冲得苏晏下意识偏头,熔心匠直接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屋里的景象让人汗毛倒竖。
房梁上挂着红绳,一串串风干的指节吊在上面。
风从窗缝钻进来,它们撞在一起,咔啦、咔啦,脆得瘆人。
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着墙角。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是香骨娘。
她慢慢抬头,头发乱蓬蓬遮着脸,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戒备,又透着麻木。
苏晏开口:“我们找你,问梁妃的事。”
她只是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粘住了一样,一个字也不肯说。
苏晏没逼她,手伸进怀里,缓缓掏出个东西,摊在掌心。
是半枚龙纹玉珏,断口处光滑得像镜子。
香骨娘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死灰里蹦出火星。
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想去碰,又猛地缩了回去。
这玉珏是瑶光公主的。当年梁妃入宫,把另一半给了最信任的侍女——就是她。
“是……是公主殿下让你来的?”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哭腔。
苏晏点点头,没说话。
这一下认可,像捅破了窗户纸。香骨娘的防线彻底垮了。
她颤巍巍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墙角的陶瓮,泪水突然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梁妃娘娘的……最后一口气,就封在那罐灰里。”
她哭着,把那段尘封的宫闱惨案倒了出来。
梁妃不是病逝的。
她无意中撞破了“鼎心土”用活人献祭的真相,连夜写了《折鼎疏》,想弹劾礼器司。
可执鼐公先下了手,扣了个“亵渎宗庙,言语疯癫”的罪名,把她构陷了。
后来,她被秘密处了“承香仪”——在太庙地宫里,活活炼化成灰,混进祭祀的香料里,永世镇着地脉的污秽。
“娘娘被拖走前,抓着我的手喊,”
香骨娘的声音突然拔高,凄厉又绝望,“‘若国运靠烧死人撑着,这天下早该塌了!’”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炸起一串铜铃。
叮铃、叮铃、叮铃——脆生生的,却听得人头皮发麻。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
“不好!”熔心匠低喝一声。
苏晏脸色骤变,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
香骨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她转身就往灶台扑,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她的衣角。
“去找土舌僧!”她嘶喊着,怀里掏出个布包,拼尽全力往苏晏这边抛,“他知道每一捧土……埋的是谁!”
苏晏伸手去拉,没拉住,只接住了那只布包,尚有余温,烫得指尖一缩。
熔心匠拽着他往後窗冲,木头窗框咔嚓一声撞碎,两人扎进黑夜里,身后是熊熊火光和越来越近的铜铃声。
脱险后,熔心匠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捧细腻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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