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审官的不该是鬼是刀(2/2)
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是本厚厚的簿子。
“大人……这是‘净稿’。”
她哭着,泪水糊了满脸,“是我私自留的,没用药水泡过的原始抄录。
我原以为抄的是天罚……可为什么,最贪的御史一个没有,最清廉、最碍眼的,全在上面?”
苏晏接过簿子,快速翻着。
上面的名字,全是朝中清流。翻到最后一页,是张空白纸,却隐约有指痕压印。
他立刻叫熔心匠来,用秘法熏蒸拓印。
烛光摇曳中,纸上渐渐显出轮廓——箭楼、垛口、暗道……苏晏瞳孔骤缩。
是半幅沧澜关布防图!
他瞬间醒悟。
《将校清册》表面是清除异己,实则夹带着大夏的军事机密!
这才是裴十三他们,非要用“阴判”灭口的根本原因。
腐败是皮,通敌才是骨。
苏晏卷好图纸,脸色平静,心里却翻着惊涛骇浪。
次日清晨,他以京兆府名义,召集群臣到大理寺外,搞了场“阳光听讼”,还请了三百百姓旁听。
广场上,陶瓮、木傀一字排开。
苏晏当着所有人的面,演示了双层冥纸的做法,木傀怎么借风写字,迷烟怎么造幻觉。
然后,他请出惊梦郎。
惊梦郎站在众人面前,把自己在幻觉里看到的“阴司审判”一五一十说了。
“我看得真切,那红皮生死簿最后一页,写着‘铁券编号癸酉’!”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名御史突然脸色剧变,疯了似的冲向证物席:“胡说!销毁它!”
他的失态,等于认了所有罪。
苏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怕的不是鬼,不是阴司。”
他的声音盖过所有嘈杂:“你们怕的,是‘丹书铁券’这四个字。”
他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参与伪造阴司簿、构陷同僚的,七日之内到京兆府自首,可免死罪。
但必须签‘共治簿’,终身接受朝廷和百姓监察,财产往来,无所遁形。”
三日后,德胜门外。
十七名官员,从御史到主事,形容枯槁地跪在地上,手里都捧着供状。
苏晏没接供状,让人取来笔墨纸砚。
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供状全文抄在一块新立的石碑上。
石碑就立在“失信碑”旁边,他提笔写了碑额——“悔录碑”。
同时,他宣布:开放“追溯权”试点。
七起冤案的死者家属,有权查阅涉案官员过去十年、未来的全部财务流水。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当夜,瓜洲渡口。
江风猎猎,阴牍娘点燃火盆,把这些年抄的冥账一沓沓扔进去。
火焰映红她的脸,泪痕还在,却笑了。
“原来……善恶,根本不需要鬼来记。”
火最旺的时候,苏晏袖中的金丝匣轻轻一震。
一行流光划过他的意识:【分布式监察网络二次迭代,虚假供词识别效率提升至94.7%】。
九重宫阙深处,灯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把密报捏成一团,纸张发出脆响。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复杂,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竟然把鬼……变成了账。”
阳光听讼的喧嚣散了,悔录碑的墨迹还没干。
京城看着和往日一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可平静底下,暗流在涌。
朝堂上的巨擘们,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终于从苏晏的手段里,嗅到了令他们胆寒的味道——那是秩序崩塌前的铁锈味。
御史台里一片死寂。
幸存的御史们低着头,不敢对视,仿佛空气里都飘着无形的审判。
这寂静,是力量在积蓄,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