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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烧炉的不是火是债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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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他掏出个小玉瓶,捏开。

一滴暗红血渍,凝得像琥珀,滴进炉膛。

轰!

赤红火焰窜起来,瞬间变成妖异的碧色。

碧火舔着钱范,裂纹猛地扩大。

数百张模糊的脸从火里钻出来,口型开合,汇成一股低语,像从地底冒出来:“我们……不想变成钱……”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捂着脸哭了。

“我爹就是被苛捐杂税逼死的……”

“我家农具被征去炼铜,日子过不下去……”

“我同乡,在矿山里失踪了,再也没回来……”

哭声像潮水漫过来,从抽泣到嚎啕。

连站岗的兵士,握刀的手都松了,眼眶发红。

这一刻,钱不是钱了。是无数被吞掉的性命,是淌不完的血泪。

消息飞得比鸟快。

第二天清晨,霜婆婆的密报送到。

青蚨会乱了。

三个核心骨干扛不住,带着秘密账册连夜逃了,投奔漕运司的记名堂自首。

还有个林家老仆,供出个惊天秘密——

青蚨老母这十二年,每晚都在铸炉旁烧一封家书,把纸灰混进铜液里。

苏晏立刻下令,收铸炉周边的灰烬。

静火僧燃起无垢火,从碳屑里,竟还原出了字迹。

哪是什么家书?是十二年的忏悔录,每一篇,都写给那个死去的“少爷”。

“我知道你没饿死,是我饿怕了……当年分你一口粮,我们都能活,可我不敢赌……”

“人人说你是英雄,为饥民而死。只有我知道,是我亲手把你推上英雄的位……”

“我恨这世道,更恨懦弱的自己。可你不死,我凭什么恨?拿什么报仇?”

苏晏把这些字拓印成册,亲笔题了名——《灶下书》。

他没公之于众,交给了漕工。

漕工扮成香客,揣着书,悄没声地送到京城各大钱庄掌柜的案头。

月黑风高夜。

青蚨会的铸币总窟里,青蚨老母独自坐在熔炉前。

炉火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铜锈味。

面前的母范,突然咔嚓一声。

裂纹像蜘蛛网似的蔓延,没等人碰,就崩开了。

她手抖着添柴,火油溅在手上,疼得她咧嘴。

可不管堆多少薪柴,火只起了一寸高,幽蓝幽蓝的,像鬼眼。

火光里,无数人影站了起来。

是阵亡的将士,甲胄破了洞,脸无血色,一个个站得笔直,盯着她。

眼神里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空。

她腿一软,瘫在地上。

浑身力气被抽干,声音发颤:“原来……不是我要报仇……是你们……是你们不肯原谅……”

同一刻,苏晏脑海里的金丝匣亮得刺眼。

一行新字跳出来:【信标共鸣网络已扩展至心理层面,可定向释放、引导群体情绪共振】。

江畔高台,夜风刮得紧。

苏晏掏出那枚哑钱。

冰凉硌手,没半点声响,却像揣着阿全的恐惧和不甘。

他走到江边,指尖一松。

哑钱落进水里,被水流托着,往下游漂去——漂向那座灯火通明、满是欲望的京城。

这不是投送,是送葬。

江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望着钱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像能穿透夜幕,钻进每个藏污纳垢的角落。

“现在,该让那些藏钱的人,听听冤魂怎么喊。”

哑钱顺流而下。

它带的不是少年的冤屈,是一把钥匙。

一把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要释放的,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愧疚,还有无数人的悲鸣。

夜色沉得像铁,河水无声流淌。

无形的情绪振波,顺着水脉,悄无声息地扩散。

这场风暴,没有雷鸣闪电。

第一声惊响,会直接炸在金钱的心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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