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河底的账本会咬人(2/2)
这种顶级龙涎香烧完留下的香灰,气味独特,留香极久。
寻常富贵人家根本用不起,只有宫里,尤其是御膳房这种需要除味的地方,才会大量用。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瞬间连起来了。
天启七年……赈灾米……龙涎香灰……
“老陈!”苏晏头也不回地喝道。
一直守在庙外的老车夫立刻应声进来。
“用桃枝灰加密,传信给瑶光。”
苏晏语速极快,不带感情,“查‘天启七年冬,御膳房烧毁过期账册’这件事。我要知道具体哪天,烧了多少,经手人是谁!”
布置完,苏晏转向一直沉默的漂尸匠,低声说:“帮我办件事。悄悄打一具浮棺,要轻,要看着跟河上那些无主孤坟的棺材一样。
但里面给我掏空,暗藏一个微型共鸣腔——结构图我待会儿画给你。我要它能接收、放大特定频率的水波震动。”
漂尸匠点点头。
苏晏心里有数了:霜婆婆能用河水复刻罪证,他就能用河水,造一个自己的“活体监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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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牙坞,七大舵主的秘密集会又开了。
和上次剑拔弩张不同,今晚的气氛诡异得像坟场。
霜婆婆独自坐在高台上。
那本引得满城风雨的《盐霜账本》早化成灰了。可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吓人。
“嘉和九年三月,浙东巡按孙德海,于瓜洲私会转运使,收盐引好处银八千两,换漕票三百张,致使官盐入私,私盐充税,沿线饿死盐工七十三人。”
她每念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话音刚落,台下七大舵主里,一个胖大汉子就脸色惨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晏像片影子,悄无声息地伏在会堂的横梁上。
他手里的金丝匣正对着霜婆婆,同步记录她每句话的声纹波动。
匣子的共感反馈清楚地显示:霜婆婆每背一条罪状,她那只紧抓扶手、枯枝般的手掌心,就会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盐晶剥落,化成粉末。
她的生命力,正跟着这些被唤醒的罪证,一起流走。
苏晏猛然明白了。
这不是控诉。这是一场“赎契”!
霜婆婆的哥哥,当年就是这运河贪腐网里的一环。
她现在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用自己的命当抵押,替她那死去的哥哥,还清欠这滔滔运河的最后一笔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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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不欢而散。
等人都走了,苏晏悄悄潜回江边,把那具新打的“活体监听棺”放进水里。
特制的浮棺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漂向黑暗的江心。
苏晏闭上眼,把心神和金丝匣连上,远程感知浮棺的动向。
顺流漂出十里,就在浮棺快要经过一处废弃的旧漕渠河口时,金丝匣突然传回一阵奇异的共感反馈——
整段河道的底层水流,出现了极有规律的微弱震颤。
一下,两下,三下……长短不一,间隔有序,像有人在水下用铁锤敲着什么,通过水波传递某种古老的密码。
金丝匣高速运转,把这无声的敲击解析了七遍之后,一行冰冷的小字在苏晏意识里浮现:
【信号源来自旧漕渠第七闸口水下残基,疑似长年人工凿击形成。】
几乎同时,破庙里的水梦儿在睡梦中猛地翻了个身,呓语般地说:“地下……地下也有人在写字……他们说,账本……不该只归一个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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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站在冰冷的江风里,豁然睁眼,盯着远处被月光照得粼粼发光的江面。
心里某个角落,警铃轻轻响了。
他原以为棋盘上只有他和霜婆婆两个棋手。
现在才发现,早在他入局之前,甚至早在霜婆婆决心报仇之前,就已经有另一个更隐秘的存在,在这运河的水底,埋下了一个“记账的鬼”。
霜婆婆的堵河,像块巨石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何止是朝堂的惊涛骇浪?
这被硬生生切断的黄金水道,打乱了扬州城成千上万人的生计。
旧的秩序碎了,新的欲望在暗处冒头。
码头上,那些靠河吃饭的船工和脚夫断了活路,怨气一天比一天重。
城里的酒楼茶馆,关于河道几时能通、盐价米价会怎么变的争论,早取代了所有风花雪月。
一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私下串联,想在这片混乱里,找一条发财的险路。
新的风暴,正在这些最底层的喧嚣和躁动里,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