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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浮棺载的不是死人是欠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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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像把钝刀,慢慢切开墨绿色的水。

两边高高的芦苇晃动着,沙沙响,像许多人在低声说话。

这就是“白苇滩”。

当地人说起这里就变色。

这儿没有坟,死了的人被装进简单木棺,放在弯弯曲曲的水道里漂,变成一具具安静的浮尸。

人们说,这是水上人的命——活着在水上,死了也得和水在一块儿。

苏晏站在船头,目光穿过薄雾,落在远处一个孤单的身影上。

那是个老匠人,背佝偻着,借着盏昏黄油灯的光,正打磨一具小得让人心碎的棺材。

那是给小孩准备的。

夜风带来木屑混着水汽的微腥味,还有刻刀刮木头的沉闷声音。

船悄悄靠岸。苏晏踩上湿滑的泥地,走近草棚。

老匠人头也没抬,好像早就习惯了半夜来客。

苏晏蹲下身,眼睛盯着棺底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父欠米三斗,债清方可安。”

字迹很嫩,却透着一股不像这年纪的决绝和怨气。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木纹。

一种熟悉的质感让他心里一沉。

这绝不是普通松木。

这是禁伐的皇陵柏木,木质紧密,带着一丝幽微的香气,能让尸身百年不腐。

用这么珍贵的木头做个小孩浮棺,本身就是件怪事。

“老丈,这棺材,漏水吗?”苏晏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老匠人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一双浑浊的眼:“浮棺,本就是要让水进来的。水满了,就沉了。沉了,债也就跟着沉了。”

苏晏看向棺材接缝处——那儿正有几滴水珠慢慢渗出来。

他没说话,回头朝船上招了招手。

一个身材干瘦、舌头却特别灵活的汉子跳下船。

他是运河上最好的盐舌郎,能用舌尖分出水源地、盐的好坏,甚至船板泡了多少年。

“尝尝。”苏晏指着那几滴水。

盐舌郎半信半疑地伸出舌头,在缝隙上轻轻一舔,眉头立刻皱紧了,脸上没了血色。

“大人,”他声音发抖,压得很低。

“这不是河水……这是太仓西库地窖里的湿气味儿!

我当年给官仓运粮时闻过,阴冷、发霉,还带着一股陈谷子烂掉的酸腐气!”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苏晏脑子里连成了一条冰冷的链子。

皇陵柏木、还不清的米债、官仓的湿气……这哪是什么浮棺葬礼?

这分明是一份份用人命写的质押契约!

这些孩子不是死后才进棺,而是死前就被关在阴暗的官仓里,成了私盐贩子和落难家庭之间最残酷的抵押品。

每一具顺水漂的浮棺,都是一个没还清的债务的活证据,一个永远不能安息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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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没惊动谁,只以帮忙制棺为名,在老匠人的草棚里住下了。

整整三天,他白天劈柴打磨,晚上就和老人对坐着,听他讲三十年来,经他手造出的三百六十七具浮棺背后的故事。

那些故事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有撞破私盐交易被灌盐卤毒死的税吏,棺木上刻着“天日昭昭”;

有饿极了偷挖官仓墙角粮食被活活打死的农妇,棺木上只留个模糊指印;

更有才华横溢却被冒名顶替了功名的寒门学子,家人在棺盖内侧写满了不甘的诗句……

每一具棺木,都是一条人命,一桩冤案。

苏晏默默把这些血泪故事记在心里,编成一段段短歌谣,教给船上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唱。

“一棺一愿未了情,水上人家不敢鸣。风吹芦苇白骨问,今夜谁家泪满盈?”

清脆的童谣随着水波荡开。

白天是孩子嬉闹,到了夜里,却像一缕缕散不去的鬼火,在白苇滩上空转。

怪事发生了——每当夜深人静、歌声隐约传来时,河面上那些静止的浮棺竟会微微晃动,

好像棺里睡着的魂被唤醒了,正侧耳听,又像在无声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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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里,裴十三扮成走南闯北的药材商,混进了霜婆婆盐帮的外围。

他很快查到了一批秘密运送的药包,上面标着“雪肌散”。

可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美白药粉,是精炼过的盐霜粉末。

这东西少吃能致幻,吃多了就能轻易控制人心。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一包药粉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账册残页。

上面用暗语记着:宫里一个姓“常”的老太监,每月固定收十斤“净水贡”。

裴十三立刻认出,这个常太监,就是当年护送霜婆婆——也就是吕芳的幼妹——离京的那个侍从!

铁证如山,足够把霜婆婆的盐帮和宫里那些脏事连起来,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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