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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他们拜的不是券是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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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将一方染了茶渍的绢册放在苏晏面前,“她说这是她家传的《铁券注疏》,藏在女红箱底三代了。”

苏晏翻开绢册,第一页就让他瞳孔微缩。

泛黄的绢面上,小楷工工整整写着:“免死券原注:临刑奏闻,非免死也。”

再往后翻,是开国皇帝的密诏手迹:“若子孙懦弱,持券者当先诛之,以儆效尤。”墨迹里浸着朱砂,像凝固的血。

“他们拜的从来不是券。”苏晏的指尖划过“临刑奏闻”四个字。

“是怕有一天,这四个字被揭开。怕刀斧真的落下来时,皇帝不会为他们暂缓。怕当年靠铁券作威作福的账,要一笔一笔算。”

瑶光望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啃冻馍的小乞儿。

那时他的眼睛像淬了冰,现在却像烧红的铁,隔着雾气也能灼人。

“你要怎么做?”她问。

“不公开伪券,不派兵围剿。”苏晏合上绢册,“要烧,就烧在他们自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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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覆案司的旧院落里点起七盏铜灯。

七十二名旧员围坐成圈,中间放着个烧炭的铜盆。

契哑儿站在中央,左手还带着白天刻铜板的红痕。

苏晏对他点点头。

少年深吸一口气,开口——不是用嗓子,是用喉间震动,用十二年来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定北伯铁券,洪武三年制,券文‘克蓟州,斩北虏首’,伪作改‘蓟州’为‘幽云’……”

每念一句,就有一名旧员将抄本投入铜盆。

纸灰腾起,落在预先备好的陶碗里,与清水混作墨汁。

苏晏站在廊下,看契哑儿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像一柄刺破黑夜的剑。

“镇北侯伪券,用废铁重铸,内掺人骨粉……”

墨汁渐满时,最后一名旧员将抄本投进火里。

影诵生——那个总在抄案前咳血的年轻人——端起最后一碗墨,仰头饮下。

他的双耳瞬间渗出鲜血,却咧开嘴笑,血沫沾在嘴角:“我说完了,它们再也杀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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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漠南祭天台。

火罗首领举着伪券站在高台上。羊皮袄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绣的狼头。

“看啊!大胤的武臣用铁券向我们效忠!”他的声音带着破锣似的哑,“从此漠南……”

“放屁!”

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说话的是科尔沁部的老酋长。

他摸出怀里的布包,抖开竟是本《宪纲》,“我孙子说,这上面写‘有田报田,有丁报丁,铁券不顶半粒粮’。就你这破铁片,也配让我们信?”

其他酋长纷纷附和。

有人摸出陶碗,碗底还沾着墨——那是裴十三的随从在驿站抄的《宪纲》;

有人哼起童谣:“一亩如实报,全家不受扰”,调子是草原上最流行的牧歌。

火罗首领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将伪券砸向篝火。

火星噼啪炸起,照见铁券背面扭曲的光影——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那影子竟像极了“种春”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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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苏晏的书房里。

金丝匣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匣面红光彻底褪成了暖金。

他推开窗,看见老陈正踩着梯子,将一面褪色的“忠烈林氏”军旗挂在新栽的桃树下。

风掠过旗面,恍惚间像是无数声音在说:该轮到我们守护这个天下了。

“大人,”书童捧着新到的邸报进来,“江南快马,说……说秋闱首场……”

苏晏接过邸报,目光扫过“江南贡院”四个字。

窗外的桃花苞正在夜色里悄悄鼓胀,像要裂开什么。

他将邸报轻轻放在案头,望着老陈爬下梯子时晃动的影子,忽然笑了。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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