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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无名坟前白羽说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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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一天,卯时三刻。

苏晏的青骓马踏碎晨雾,走到北岭荒原时,蹄铁碰碎石的声响格外清脆。

他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片寸草不生的野地——十二年前这儿还是桑田,林府三百旧仆和义兵的血浸透了土,从此再没作物肯长。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翻身下马,衣摆被风掀起又重重落下。

最高岗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可当那片白色撞进眼里时,他还是顿住了脚。

几十座虚坟排成北斗状,每座坟前都插着根白羽。

晨雾没散,羽毛在风里轻颤,像三百个没睡的魂在呼吸。

“昨夜风雨。”

沙哑的声音从岗顶传来。

风葬师站在最前排虚坟旁,粗布衣袖被风卷起,露出半截布满刀疤的手臂。

他手里攥着把新采的白羽,指节因常年握羽而泛白。

“换一次魂。”

苏晏一步步走上去。靴底碾碎的不是泥土,是十二年来每夜啃他心的痛。

他接过风葬师递来的羽毛,指尖碰到羽根处的湿润——不知是晨露还是没干的水痕。

“哪座?”他问。

风葬师没说话,只抬手,指向第三排中间那座。

苏晏弯腰时,腰间的玉牌轻轻撞在墓碑残块上——那是当年林府门房老张的烟袋坠子,他捡回来磨成了佩饰。

插入白羽的瞬间,记忆像潮水倒灌。

他看见老张举着烟袋冲他笑:“小公子,这烟杆儿比剑沉,可护人的心不沉。”

看见马厩的阿福把他藏进草料堆,自己却被乱刀捅穿胸口;

看见绣娘阿秀把他的小褂子塞进怀里,说“留个念想”,转身就撞向了刀刃……

“他们不叫‘哪座’。”

苏晏直起身时,喉咙发紧。

“他们叫老张,阿福,阿秀。”

风葬师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粗粝的掌心蹭过胸前——那儿别着半枚林府铜扣,是十二年前苏晏塞给他的。

“知道。”他说,“每片羽上都刻了名。”

苏晏一怔,蹲下身凑近看。

晨雾退了,羽毛根部真有极细的刻痕:“张守财”“马得福”“周秀娘”……

他的指尖抚过“周秀娘”三个字。当年阿秀才十六岁,总说等他长大要给他绣对并蒂莲。

“您每年来,他们就活一次。”

风葬师把最后一片羽插进坟前,转身隐入雾中,声音被风吹散:

“今年的雨,该甜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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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日头已到中天。

青骓马刚转过山坳,路边忽然闪出个穿布衣的男人。

他跪在道旁,双手捧着个蓝布裹的包裹,肩头补丁被晒得发白。

“苏大人!”男人抬头,眼尾还挂着泪,“小人是灰袍客的弟弟,张二牛。”

苏晏勒住马。

记忆里浮出那个背着书箱走南闯北的灰袍身影。

几个月前灰袍客染了时疫,临终前托人带信说“有东西要交”——没想到是他弟弟亲自来了。

“家兄走前攥着这包东西,说‘得苏大人亲手接’。”

张二牛解开蓝布,露出半卷残旧的《林氏家训》。纸页边有火烧过的焦痕。

“他说这书不是给读书人看的,是给活人听的。走了万里路,就为让一个字不错、一句不漏。”

苏晏接过手稿。

指尖碰到纸背密密麻麻的批注——是灰袍客的字,比寻常书吏的小楷多了几分江湖气。

翻到末页时,他瞳孔一缩。

在“礼义廉耻”四字

“法者,非惩恶之器,乃养善之壤。”

“他说……”张二牛喉结滚动,“他说苏大人当年在破庙给流民讲‘法’,他蹲在梁上听了一宿。现在这世道缺的不是刀,是能让善根发芽的土。”

苏晏摩挲着那行朱字。

想起去年冬夜在破庙,寒风灌进来吹灭了烛火,他就着月光给二十七个流民讲“法是什么”。

灰袍客当时确实在梁上——后来他在墙角捡到半块冷炊饼,是那人留下的。

“替我谢他。”

苏晏把手稿递给跟行的小凿儿。

“刻进下一版《新幼学》。字大些,让扫盲班的老太太也能看清。”

小凿儿郑重接过。

袖口露出半截刻刀——是苏晏去年送他的,说“以后你刻的不是碑文,是活人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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