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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断头台上念错的经没人敢纠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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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透,刑部门外的风已刮得人脸生疼。

新贴的告示在晨风中哗哗作响,墨迹未干。上面只一行字:

“凡死刑宣判,须公示三日,允家属申辩。”

字少,分量沉。像块石头砸进京城这潭深水。

消息传开,街巷顿时炸了。

茶楼里,白胡子老儒捋须点头:“千古仁政,百姓有申冤之路了。”

另一边,几个自命清流的言官聚在一起痛骂:“这是纵容逆贼!动摇国本!”

苏晏坐在府中,指尖滑过报纸上那些激烈的字句,脸上没有表情。

夸也好,骂也罢,他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他的目光早已穿过这片喧嚣,落入更暗、更深处。

他轻轻敲了敲桌案。

身旁垂手侍立的鼓眠儿心领神会,闭上那双总似未醒的眼。

无声的波纹自她身上荡开——整座京城的脉搏,在苏晏脑中化为流淌的数据。

很快,异常信号浮现。

刑部尚书裴十三的宅邸,心跳频率又急又乱,如绷紧的弦。

但真正让苏晏留意的,是另一组数据——城西死牢深处。

那里有一股心跳,稳得骇人。

低沉,规律,一下,又一下。

不像将死之人。

倒像有人在心无旁骛地,一遍遍默诵烂熟于心的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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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毒辣,却照不进死牢一丝光。

苏晏独自提着食盒,走到最里间的牢房外。

那个名叫“错字僧”的疯和尚蜷在墙角。僧袍脏得辨不出颜色,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闭着眼,嘴唇微动,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响:

“癸卯年十二月十三……‘逆言罪’适用条件,应为‘煽动兵变或勾结外敌’,不得滥用于讽谏诗文及乡野议论……”

字字清晰,每条律法、每个年份,分毫不差。

与他疯癫的外表对比,诡异至极。

苏晏没有打扰,只将一杯清水从栅栏间递了进去。

杯底轻碰石地的声响,让和尚停止了喃喃。

他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浑浊如泥潭。

“你记得如此清楚,”苏晏声音很轻,却似锥子,“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错,还是为了救……某个已经错了的人?”

和尚身子猛地一颤。

浑浊的眼底,刹那闪过骇人的清明。

他死死盯住苏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濒死的野兽。

“我……我儿子……”

他终于挤出字来,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

“他只写了句诗……‘官仓鼠肥民饿倒’……就被定了‘影射朝政’的罪……”

老泪滚落,砸进尘土:

“我读了一辈子律法……却不敢替他辩一句……”

他所有的博闻强记,都成了——懦弱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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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刑部衙门亮如白昼。

一场前所未有的“延判听证会”,在临时搭建的法庭上开始。

堂下跪着一名枯瘦的农夫——因私下议论朝廷“清丈田亩太苛”,被判绞刑。

他的妻子抱着吃奶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求大人宽限几天……让他再看看孩子……”

主审席上,裴十三脸色沉如寒水。

他严格依照《大胤律疏》,引经据典,一条条驳斥农妇的申诉。

语速平稳,逻辑严密。

听来无懈可击,却也冷得刺骨。

他像一台机器——精准执行着错误的程序。

就在裴十三即将宣布维持原判时——

法庭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大胤律疏·谤讪律》第三款但书有注:‘事出有因,若出于饥寒怨望,情有可原者,宜减等论处’——”

声音顿了顿:

“你,漏了这句。”

所有人猛地转头。

说话的正是错字僧——不知何时已被两名狱卒悄悄带到旁听席。

裴十三脸色瞬间铁青,惊堂木重重一拍:

“大胆!死囚安敢妄言!”

和尚却缓缓抬起头。

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挺得笔直。眼中燃着压抑太久的火焰:

“我不是死囚!”

他昂首,字字砸地:

“我是大胤——最后的训诂师!”

他手指颤抖,直指裴十三:

“我告诉你们……你们奉为圭臬的《大胤律疏》——”

“是本假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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