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纸灰里爬出的笔锋(1/2)
值夜的小厮手抖得厉害。
穿青布短打的人递来密信,带着熟悉的松烟墨味——是自己人。
门帘被风掀起,月光照在信纸上。“礼部东来”四个字,墨迹还没干。
苏晏正在后堂整理碑拓。
信纸递到他手里,他摸到纸背的褶皱——送信的人一路攥得很紧。
烛火晃眼。他猛地想起十二年前,沧州破庙里,老更夫也是这样攥着块带血腰牌冲进来,喊着“官兵封了西市”。
“去,把和纸狱卒联络的暗号改了。”他吩咐小厮,声音冰冷。
转身时,风吹开了桌上的《幽巷集》。“渔阳李铁柱”五个字,在灯下忽明忽暗。
礼部的人来得很快。
第三天早上,卖炊饼的王二婶慌张推开门,银簪歪了,袖口沾着草屑:“苏先生!清字使到了西直镇,把张老爹家祖传的租契烧了!那上面还沾着祖辈的血呢!”
她喘着气,“他们说,没盖官印的纸,全是妖书!”
苏晏捏紧手里的粗陶茶盏。盏边有个磕痕——正是前日那老妇送来李铁柱军帖上,里正按手印的位置。
他明白了。青简盟烧的不是纸,是活人给死人立的证词!烧一张,就少一份能指证“沧澜之盟”的铁证。
“小秤星呢?”他急问。
阁楼传来瓦片轻响。
盲童摸索着爬下来,小脸惨白挂着泪。
他的手还保持着贴瓦的姿势,指尖抽搐:“三百二十七个声音……在喊疼。”
他抓住苏晏的袖子,“不是用嘴喊,是骨头在叫。像有针扎我耳朵,扎一下,就少一个名字。”
苏晏瞳孔一缩。
他立刻让人拿来《幽巷集》的传播图,红笔在京畿十六州画了个圈。
看到所有标注“曾朗读《阵亡帖》”的地方都被打了叉,他想起街角卖糖人的老张——
那老头前天还在哭着念儿子的戍边日记,今天见了他,却张着嘴说不出话,眼神都空了。
“他们在制造恐惧。”他对着烛火低语,“你想写,心里就怕被烧,怕被抓,像头顶悬着刀。”
手中的茶盏裂开细纹,“但恐惧只能吓住手,吓不住心!”
深夜,东厢窗纸上映出三个影子。
柳七娘抱着琵琶;梦塾师攥着半截断笔;
苏晏面前摊着《周礼》,书页里夹了根草绳——刚从卖菜阿婆篮子里拿的,绳结歪扭,记着“今年租税涨三成”。
“用结绳传信。”苏晏指尖划过草绳,“商队驼铃的节奏,驿卒马蹄的快慢,边军号角的长短——这些都是字。”
他看向柳七娘,“七娘弹琵琶,《阳关三叠》慢半拍,就是‘此处有冤’;《十面埋伏》快一板,就是‘需要证人’。”
柳七娘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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