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药汤煮不了天(1/2)
阿苦接过冰凉的瓷瓶,手指摸了摸瓶身的花纹。
他在药堂长大,手心全是茧子,对火候再熟悉不过。
他低声应了句“好”,转身时斗笠上的雨水溅到苏晏靴子上。
炭盆啪地爆出一粒火星。
苏晏望着阿苦消失在雨里,喉咙里突然涌上铁锈似的血腥味。
十二年前林府灭门,他躲在柴房梁上,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那时他攥着半块冷炊饼,听着外面震天的“通敌”骂声,突然懂了:要毁掉一个人,就先让他的名字变臭;
要毁掉一个王朝,就得让活人替死人说话。
五更时分,门又被推开了。
阿苦浑身湿透地回来,怀里小心护着个白瓷碗,碗底有点药渣。
“苏先生,”少年声音清冷,“是蒙神露。”
他指着药渣说,“用西域幻莲根茎,牛骨炭小火烤七天,再加雪水熬成……”
苏晏的手指按在桌上,微微发白。
他想起在漠北见过运幻莲的商队——那花茎青得像鬼火,花瓣却甜得腻人。
牧民说,羊吃了会绕着帐篷转圈,把“水草好”的叫声全变成“狼来了”。
“和念书的节奏有关?”苏晏突然问。
阿苦一愣,掏出个青铜漏壶——用药碾子改的,壶身刻着歪歪扭扭的刻度。
“我数过贡院的钟声,”他拨动壶盖,漏沙声沙沙响,像极了学堂里的读书声。
“每句经文的尾音,正好比药效快半拍。”少年眼睛发亮。
“他们不是在教书,是在养耳朵——只听他们话的耳朵。”
苏晏笑了,笑声带着寒意。
他想起城南书肆的老秀才捧着《论语》哭:“我教了三十年民为贵,学生读出来却像民为罪。”
原来不是书错了,是耳朵早被药泡软了。
“醒语膏。”阿苦突然说。
他掏出个牛皮纸包,里面是暗黄色粉末。
“边军用的解幻药,加了野菊和蝉蜕。”他顿了顿,“掺在汤药里,能让脑子……听得懂硬话。”
苏晏沾了点粉末尝了尝。
苦,特别苦,但苦得干净。
像十二年前在破庙里喝的那碗黄连汤——那时他高烧不退,一个小乞丐偷了黄连煮汤灌他:“喝下去,疼醒了才能活。”
“三千所学堂,”苏晏手指划过墙上的地图,“一夜之间全部调包。”
他的指甲按在扬州码头上,“每月初五,礼部用官船运御赐文教物资。”
他抬头,眼里有火,“他们运的是药,我们劫的是——”他低笑,“一艘看不见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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