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灰飞不说谎(1/2)
晨雾如浸透死灰的薄纱,低低压在太学院的废墟上
昔日弦歌不绝之地,如今只剩焦梁断柱,像一具具残骸,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穹。
废墟前,黑压压的人头起伏攒动——那是京城幸存的学子,正以最古老的跪礼,祭奠一个时代的终结。
在这片浸满死寂的悲恸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格外刺目。
年轻的史官小史角,太学院最末等的记事,正怀抱着什么,从废墟的中心一寸寸爬来。
他几乎不是在跪,而是在用身体的残存力气挪移。
双膝早已磨烂,泪与尘土胶结在年轻的脸庞上,每一次艰难的前移,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淡红的血痕。
他就这样,一路爬到了苏晏的府邸门前。
苏晏立在门檐的阴影下,身形挺直如孤松。
他没动,甚至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意思。
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几乎散架的年轻人,用尽最后气力,将怀中那半卷烧得炭黑的残页,高高举过头顶。
那双托举残页的手,颤抖如秋风中的枯叶。
“先生……”小史角的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石磨过,“陆夫子……他临终前,将《补遗·卷三》塞进了砚台夹层……他说……‘字可焚,心不可降’!”
苏晏的目光,鹰隼般锁定那片焦黑。
残页大部已成齑粉,唯有五个字,因墨迹深浸竹理,在微弱的晨光下顽固留存,轮廓清晰如刻——“沈砚亲笔画押”。
沈砚。当朝丞相。亦是主导沧澜案、一手覆灭林家的元凶。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苏晏眼底。
他袖袍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一股寒意自尾椎窜起,瞬息冻结四肢百骸。
他明白,这不止是一纸罪证,是陆子期以性命换来的火种。
不扶,非是无情。
他要让这份传承的重量,通过这最原始、最沉痛的仪式,彻底烙进彼此的骨血。
良久,苏晏终于俯身,以近乎珍重的姿态,从那颤抖的手中接过了残卷。
动作极轻,如同托起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
他没有多余的慰藉,只将残卷平稳置于身后案头,声音低沉,却像立誓,
对着小史角,也对着这满目疮痍的天地:“他们烧得掉竹简,却灭不了人心——人心,不是火能净的。”
当夜,苏府书房烛火摇曳,映出两道人影。
苏晏对面,坐着名动京华、执掌最大地下信息网的“千面狐”柳七娘。
她一袭布裙,敛尽风华,眉宇间只余凝重。
苏晏未多言语,自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玉牌,上刻繁复纹路,正幽幽泛光——这是他金手指系统仅存的能量节点之一。
指尖抹过玉面,最后一道尘封暗令随之激活。
“启动‘音律校验’。”他语速平缓,字字却重若千钧。
“最快速度,筛出三百名绝对可信的‘听者’。即日起,他们需以江湖说书人为壳,于京城茶楼酒肆,传‘十二夜话’。”
柳七娘秀眉微蹙:“若官府查封讲场,禁绝言论?”
“封?”苏晏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笑意,。
“那就让真相化作歌,成曲,变作妇孺能诵的童谣。
我不求他们字句不差,只要他们记住那份痛,那份刻骨的冤屈与不甘。”
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锐利得骇人,“我的人会混迹其中,以特定音律与拍节为暗码,引导修正。
他们抓得走说书人,抓不走印在心里的旋律。”
他略顿,又道:“另,派人去城南,寻一位盲琴娘。
沧澜案那年,她曾为林家传递密信,于重围中听声辨位,往来无阻。请她出山,为‘十二夜话’谱曲。”
三日后,东市“百味居”茶棚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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