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灯燃野陌间(1/2)
三日后,宣政殿侧殿。
旨在筹备“省过日”的朝会于此召开,殿内气氛凝滞,百官垂首,眼角的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那个空置的座位。
风暴中心的苏晏,竟告缺席。
御座之上,新君的脸色随着时间流逝愈发阴沉,这无声的缺席,本身已似一种抗议。
正当殿内空气几欲冻结时,一名内侍官高唱入殿,手捧一卷文书:
“苏少卿遣人呈递《钟议制章程草案》,恭请陛下与诸位大人御览。”
草案呈至御前,新君展卷一观,瞳孔骤然收缩。
苏晏的图谋,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深邃。
这已非单纯的平反或追责,而是一套完整的制度构架。
草案明载:凡经朝廷审定之重大冤案,昭雪之后,须于周年之日。
由幸存家属、民间抽选的公众代表、及太学院德高望重者,三方共组“省过议团”,于安平钟楼下召开听证。
议团之责,不在追究个人罪愆,而在审议案件背后暴露的政令疏漏、制度积弊,共商修正动议。
其结果汇总上呈,具备“半强制效力”——皇帝与中书省可予驳回,但必须给出详尽、公开且足以服众之理由。
这不再仅是敲打某个官员,甚至不止是质问君王,这是在尝试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套上一具名为“制度”的缰绳。
殿内死寂,呼吸可闻。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柳苕忽而出列,声音清亮坚定:
“臣,附议。为示诚意,臣愿于即将推行土地清丈之试点县,设立首个‘省过堂’。
首议之题,便定为‘如何防止胥吏勾结豪强,伪造地籍,侵吞民田’。该县百姓,皆可报名参与。”
此言如平地惊雷。
柳苕此举,瞬间将苏晏那看似缥缈的构想拉入现实,并与她力推的国策紧密捆绑。
首日,试点县衙门前报名者,已逾三百。
京城之内,一场未经官署认可的“预演”亦同步展开。
瑶光选定了北市那片焦黑的废墟——吴阿婶被烈火吞噬的家。
未设华台,仅命人拾来几根尚存的焦木残梁,那刺鼻的气味,无声诉说着当夜的惨烈。
她请出了小蝉。
女孩未曾哭嚎,只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缓缓讲述母亲如何将血书密缝入棉衣。
如何在深夜叮嘱她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去为那个“理”字敲响安平钟。
现场静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在这片死寂中,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农颤巍巍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摩挲至发黄的地契,高高举起,嘶哑的声音却穿透人心:
“我家在册的八亩地,到了户房簿子上,就只剩三亩!那五亩地的差额,进了谁的口袋?
吴阿婶的血书能说话,我这地契也能!今日,老朽也要问一句——谁来替我们这些活人,敲一敲钟?!”
仿佛闸门轰然洞开,人群瞬间沸腾。
“我家的铺子被豪奴霸占,告官反被打断了腿!”
“我儿在军中搏命,抚恤银下发却被克扣大半!”
数十人争先恐后冲上废墟,将焦木视作战鼓,血泪化为控诉。
角落里,小史角手中的笔快得几乎飞起,他将这些泣血之言一一录下,事后不眠不休,整理成册,题名《北市省过录》。
数日后,这本无刊号、全凭手抄的册子,悄然流入太学院讲堂,在那些未来栋梁的心中,投下了深不见底的影迹。
与此同时,高秉烛于城郊破庙,堵住了一名正欲潜逃的户房书吏。
书吏见之如见鬼魅,束手就擒。
高秉烛从其贴身衣物中搜出一本薄册,封皮上赫然三字——《活口名录》。
册中记载了十余名与翻案相关、尚未被灭口的关键人物,旁有朱批:“有待处理”。
审讯室的灯火,彻夜未熄。
在铁证与高秉烛冰冷的目光下,书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招认,所有灭口令,皆源自设于太常寺乐坊深处的“静音阁”。
每隔十日,便有蒙面信使送来匿名竹筒,内附最新名单与作为酬金的银票。
最令人胆寒的是,追查银票来源,高秉烛发现这些资金竟出自皇帝私库——“天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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