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碑林不夜天(2/2)
唯隅起居郎,早泪流满面,手中笔于纸上沙沙作响,将此刻字字不漏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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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皇陵。
陈七携十二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悄然潜那片早废地宫群。
此乃据被捕黑袍人“北斗”祭司供词,锁定的最后巢穴。
他未动一兵一卒,此十二老匠皆京中顶尖营造高手,尤精音律与机关堪舆术。
他们穿层层伪装墓道,凭敲击墙壁回音,在第七重石门后,发现一处被封死的夹墙。
破开后,一阴森诡秘的隐秘祭坛赫然现前。
祭坛壁上刻满密麻逆行干支图谱,及一个个亡魂名录,皆癸未案中被牵连死者。
坛中央香炉,犹有余温。
陈七以随身小刀拨开灰烬,一枚断为两半、沾暗褐血迹的玉簪,静卧炉底。
“是小蝉姑娘遗物。”一曾参林府旧案勘验的老吏低声道,“当年她失踪,唯火场边缘寻得此簪另一半。”
陈七目冷冽如冰。此处,便是“北斗”组织十七载祭奠亡魂、诅咒皇权的核心之地。
“勿动任何物。”他沉令,“将此原封不动存封,列为铁证。”
随即,他转身出密室,指外空旷墓道前庭,下一令让所有人意想不到:“就在此处,为我搭一戏台。
三日之后,于此上演新戏《癸未记》,邀全城最佳盲艺人,将此十七载冤屈始末,原原本本说唱予天下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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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出,万民轰动,争相往赴。
守陵太监试以“惊扰先帝亡灵”为由阻拦,却被潮水般涌来的百姓围住,无数声汇成一句怒吼:“尔等惧听,我等偏要讲!”
边关警报,几同时送至高秉烛案头。
镇北侯旧部,在一旧将煽动下,已集结二万精锐骑兵,打“清查奸佞,匡扶正统”旗号,正向京师方向急逼。
高秉烛视军报,面却无丝毫慌乱。
他未向兵部请旨调兵,更未令闭城戒严。他反于第一时间,签发三道命令。
首道,开放京畿三大官仓,准因战乱逃难至京流民,凭旧户籍文书领三日口粮。
次道,于城门贴巨幅告示,明文宣:“凡边军将士家属,持军籍证明者,皆可享优先配给,领双份米粮。”
末道,令老兵工程队昼夜施工,于护龙河畔最显眼位,立十块巨大石榜。
榜上公布的,非讨贼檄文,而是兵部历年来拖欠、克扣北境军饷的细账。
从大宗粮草军械,至每笔微不足道的“炭耗银”、“马草折旧”,每笔烂账皆列得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政令出,效果立竿见影。
未及五日,二万骑兵尚未近京畿百里,军中已然哗然。
那些出生入死却令家人在国内挨饿的士兵,见从京城传来、自家亲人领到粮的消息,再比石榜上被将领侵吞的巨额军饷,胸中怒火瞬燃。
军心土崩瓦解,已有上千人夜脱盔甲,抄小路返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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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苏晏独坐书房,手翻阅的正是史官方呈的《口述纪事初稿》。
那些来自民间的零碎记忆,汇在一起,竟拼出比官史更鲜活、更惨烈的真相。
忽,檐下传来一声极轻破空响。
苏晏警觉抬头,见一黑羽鹞鹰于窗外盘绕一圈,悄落窗棂。
其爪上绑一小卷被火燎过的焦黄纸张。
苏晏取纸卷,小心展开。
那纸质分明宫中特有贡宣,边烧痕陈旧,显已有些年头。
借灯光,他看清其上仅存半行字迹,墨色虽黯,字迹却苍劲有力,透一股不屈锋芒:
“……盟约真本藏于……龙脊井底。”
苏晏瞳骤缩,浑身血仿佛此一瞬凝固。
他正欲起身,窗外,那本应敲响的钟鼓楼第十声更响,却在起始刹那,戛然而止。
一声沉闷巨响,若被何物自地底深处生生掐断,再无后续。
万籁俱寂中,一阵极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顺风自庭院某角落隐隐传来。
那声缓慢沉重,似有人正于地下,用尽全身气力,缓推一道尘封已久的巨大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