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赢的人不说赢(2/2)
今日之新,在于知唯真相能安天下”时,满朝文武,无论新旧派系,无不震动。
此乃大齐开国以来,首位公开反思先帝过失之君。
随即,瑶光抛出一更具冲击之举:宣成立“青衿评议团”,由全国府学、书院推举三十岁以下优秀青年学子,轮值入京,对六部政务拥质询、监察之权。
此言出,朝堂当场哗然。
一须发皆白的保守派尚书再按捺不住,出列高抗:“自古以来,朝政大事皆由股肱老臣共议!
今陛下竟令一群黄口小儿指手画脚,更何况……更何况以妇人女子之身,主掌国是,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其语未落,整个大殿空气若凝。众目皆聚瑶光身。
只见她缓转视那名尚书,目静如水,却带洞穿人心之力。
她未怒,只以近乎叙事的口吻,清晰言:“长乐宫那夜,火光冲天,抱我于废墟躲三个时辰的,是个女子。
这些载,替我记那场火,记每一张火中挣扎面孔的,也是个女子。
老尚书,尔等所惧,从来非我一妇人开口,尔等惧的,是我这双眼。”
全场死寂,连烛火毕剥声皆晰可闻。那老尚书张口,却无一字能出,终颓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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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暗流,同样涌向远在河东道的柳玿。他正巡查农田水利,却迎来昔恩师、今中书省一位大佬的亲访。
老恩师屏退左右,语重心长劝:“玿儿,苏晏固势大,然其终为外臣,手握兵权乃朝大忌。
你何苦与他捆绑?若你肯转,老夫可保举你入中书省,不出三载,便可入阁预机务,那方是读书人真正的仕途巅峰。”
柳玿只静为恩师沏茶,却未伸手接话。
翌日,他召集治下五府十县所有官员与百姓代表,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官民大会。
会上,他未讲任何大道理,而当众打开数个皇庄账册,令人将田亩、收成、税负逐条高念,并与地方官府鱼鳞册一一核对。
那些被虚报的田亩、被侵吞的收成,于朗朗乾坤下无所遁形。
核对毕,柳玿起身,声响彻全场:“昨日,有人许我宰辅之位,荣华富贵。然我柳玿唯愿做一块立田榜亭上的石头。
它不高,亦不起眼,但它立在那里,田亩界限便清清楚楚,百姓收成便明明白白。它站得稳。”
语落,台下百姓爆出雷鸣掌声与欢呼。
当夜,《京报》以最速刊印此事,头版标题仅六字:“清流不如清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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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线索与力量,终汇至民情通政司那间幽暗牢房。
高秉烛提审的,正是前禁军统领王承业。
无论如何用刑,王承业只冷笑,一言不发。
直至高秉烛将那份由张慎行画押、指认其为灭口林砚执行者的亲笔供状掷其面前,其防线方彻底崩溃。
他不再是那铁骨将领,而是一头困兽,发绝望嘶吼:“尔等以为抓我,取供状便完了?尔等太天真!
尚有人在看!他们不会容这段被埋的历史,站着走出来!”
就在其语未落的瞬间,牢房内唯一的油灯“噗”地骤熄。
一片极致黑暗中,高秉烛只听头顶通风口传来一声极轻破风,一道黑影如鬼魅一掠而过。
当他重亮点火折子时,王承业已气绝身亡,七窍流血。
更令其毛骨悚然者,于王承业枕下,多了一小撮灰烬。
此非寻常香灰。
高秉烛小心拾起,凑光细观,见灰烬中夹杂的几缕金丝,竟排成一极细微、肉眼难察的符号。
高秉烛心瞬被无形手攥紧——此符号,他于禁中秘档里见过,正是早被列为禁术的“癸未祭”中,用以召亡魂、诅生者的起咒符!
他立将此上报苏晏,并附己议:“大人,事已超控。那伙人非仅要杀人灭口,甚或可能以邪术对付我等。
林砚先生棺木,不可再留阴暗后院了,是时……该将它移于日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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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第九声更鼓刚响,夜色沉如墨。
无人察的护龙河底,常年淤积的泥沙,似被某种力量搅动,正极轻地向上翻涌,若有沉寂多年的重物,正缓缓浮起。
苏晏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独一人,手摩挲那枚属于林砚的玉佩,冰冷的触感若传递亡友最后的体温。
高秉烛的密报、瑶光的朝堂交锋、柳玿的河东宣言、京城的民心所向,及那枚诡异的起咒符——
所有信息于其脑中交织、碰撞,终汇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他凝玉佩良久,眼中最后一点温情被彻底的决断所取代,终是下令: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