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门开之后火未熄(2/2)
她请求废除“先帝忌辰不得议政”的陈腐旧制,并大胆提议,将每年春分日设为“省过日”。
于此日,由舆情察访使在朝堂主持质询,百官无论品阶皆可直言君王过失,而君王必须亲临倾听,不得降罪。
奏疏结尾,是她亲笔所书一句,字迹清丽坚定:“若连回忆都需要被许可,家国何谈革新?”
苏晏阅后,提笔于奏疏上批一朱红“准”字,沉吟片刻,复于旁附一行小字:“请公主亲撰第一篇《省过诏》。”
他要令瑶光,这位曾经的受害者,成为开启新时代的第一人。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守旧派官员怒不可遏,纷纷上书斥此举“牝鸡司晨,以下犯上”,然于民间,尤是士子阶层中,却激起前所未有之响应。
远在千里外的顺州书院,竟自发组织一场“清明问政会”,乡绅耆老与年轻学子围坐一堂,公开评议县令一年来的政绩得失。
一颗名为“直言”的种子,已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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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中心,高秉烛却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气。
张慎行倒台后,其盘根错节的党羽并未如预想般蛰伏,反暗流涌动,
其中尤以御前侍卫副统领王承业最为急切,若一只断尾疯狗。
高秉烛不动声色,只借口太庙外围墙体需加固,命手下信得过的老兵工程队前去修筑一条排水渠,
并于施工过程中“不慎”暴露一段未完工、直通太庙证物存放室地基的暗沟。
陷阱已布,只待猎物上钩。
果不其然,第七日深夜,一道黑影鬼祟接近工地。
王承业携数名心腹,顺那段暴露的暗沟潜入,显欲趁乱销毁某些关键证据。
然他们刚踏暗沟尽头,四面骤亮无数火把,早伏于此的便衣卫士如狼群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地。
高秉烛自阴影走出,自王承业怀搜出一封油布包裹的密信。
信中内容触目惊心,竟是联络早被削藩的镇北侯旧部,言辞恳切“请速引边军压境,以清君侧为名,共扶社稷”。
“呵,”高秉烛发一声冷笑,将密信递手下,“内乱不成,还想着用外患逼宫?天真。”他当即令人犯押送筹备局。
苏晏的批复速至,唯寥寥数字:“暂押,待‘省过日’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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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相府书房。
苏晏独一人,摒退所有下人。他面前摊开的非奏章文书,而是一幅巨大的皇宫水系详图。
其目光如鹰隼死死盯住东暖阁下方,一条用朱笔额外标注的隐秘排水道。
此渠年久失修,早废弃,然图纸显,其出口直通宫外护龙河。
此乃运走尸体或机密文件最完美的通道。
他提笔,于水道图三个转折节点上重圈三圈。
将图纸小心折好,递一直静候门外的陈七。
“查此三处淤泥沉积层,”苏晏声低沉清晰。
“派最懂地脉水文的老匠人去。若能在最底层,发现十二年前的骨屑或焦纸残片……那便是最后的物证。”
语方落,一阵夜风拂过窗棂,送入一缕极淡、却似曾相识的幽香。
苏晏心警铃大作,猛抬头望窗外。
屋檐之下,并无熟悉的香灰印记,但风中却悬一根几不可见的、断掉的琴弦。
琴弦上竟缠绕半片被火燎过的纸灰。借月光,依稀可见其上残留两墨字:“你赢了?”
远处,钟鼓楼第八声更鼓悠悠荡开,回响死寂夜空,一声,又一声,
若有某个立于无尽黑暗尽头的人,正在为你,轻轻地、缓慢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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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接过图纸,指尖触那三个沉甸甸的红圈,心中已明。
此事绝非普通吏员所能胜任,挖掘宫城之下的废弃暗渠,既要隐秘,又要精准,不惊任何耳目。
此需的不只是忠诚技巧,更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土地与流水的感知力。
他知,神都有一个地方,藏着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