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谁持炬照夜行(2/2)
脸上没半分惊慌,眼神反而愈发沉静,像深水藏锋。
他没回复瑶光,反而召见了工部尚书。
聊完《宪纲》推行细节,他突然开口:“重修靖国公祠。”
“列为《宪纲》颁布后的重要工程,昭告天下。”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退休阁老牵头的保守派,立刻群起而攻之。
“揭开旧伤疤,煽动仇恨!意图为叛臣翻案!”
面对滔天舆论,苏晏在朝会后,被官员围堵。
他平静地看着众人,只说一句话:“我修的不是祠,是记忆的锚点。”
“不敢面对过去的国家,不配拥有未来。”
与此同时,他秘密召见高秉烛。
西岭堰坝缴获的“神火”装置,被下令重新组装。
引信和火药全换了,换成只会冒烟、没杀伤力的烟雾弹。
“修祠奠基那日,把这东西埋在祭台之下。”
苏晏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怕记忆被唤醒,一定会来毁这个‘锚点’。”
“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为这场迟到十二年的正名,再添一把火。”
风暴的另一端,稷下书院。
柳苕正在宣讲《宪纲》的“均田”条文。
口才极佳,讲得深入浅出,满堂喝彩。
突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沧桑的男子挤出人群,登上讲台。
声如洪钟:“柳大人说得天花乱坠,要丈量天下田亩。我只问一句——你们敢量皇庄吗?”
满场哗然。
皇庄是皇家私产,历朝历代都是禁区。
这问题,直指皇权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柳苕身上。
看他如何接这致命一问。
柳苕眼神一凛,往前半步,朗声回应:“新政之下,没有例外。”
“皇庄早已在清丈名单上,下月,清丈队就到!”
话音未落,那自称“退伍老兵”的男子,眼中凶光毕露。
猛地从怀中掏出匕首,直刺柳苕心口!
他快,有人更快。
两名混在人群中的便衣护卫,如猛虎扑出。
一人格挡,一人擒拿,瞬间将刺客按在地上。
搜身时,搜出一封油纸裹着的密信。
署名竟是那位痛斥苏晏的退休阁老。
内容触目惊心:“若其不死,则举事提前。”
柳苕抓起密信,高高举起,脸上浮起冷笑。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阻碍新政的力量!”
“杀我一人,就能挡住天下人的眼睛?”
他转向台下惊魂未定的众人,厉声下令:“传我命令!明日,全城公示皇庄丈量进度表——”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新政面前,到底有没有例外!”
子夜,万籁俱寂。
苏晏独自走进皇史宬。
这里藏着帝国数百年的核心秘密,档案堆得老高,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他熟练地打开一处隐秘保险匣,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密函。
信封上,是他自己的笔迹:“待瑶光亲启。”
这是他多年前写的。
里面记着林家灭门的真相,哥哥的死,那场大火的所有细节。
他曾以为,这会是瑶光唯一的依靠。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苏晏没拆信封,捏着它凑近烛火。
纸边瞬间燃起火星,卷曲,变黑,化为一缕青烟。
火光映着他沉静的脸,他低声自语:“有些真相,必须由她自己点亮。”
脚步声从史宬深处传来。
瑶光手持铁匣,缓缓走出。
换下了素服,穿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沾着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答案。”
她走到苏晏面前,把铁匣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记起来了——那个夜晚,是你哥哥苏望亭,抱着我从东暖阁的大火里逃出来。”
“放火的人……穿着父亲最信任的礼官袍。”
苏晏望着她。
望着她眼中烧尽迷茫与软弱的澄澈。
许久,轻轻点头。
所有解释,都已多余。
他们不再是庇护者与被庇护者。
是并肩而立的战友。
两人一同走出皇史宬,身后最后一丝火光,悄然熄灭。
皇宫最深处,东暖阁丙字库旁的密室。
张慎行跪在紫铜香炉前。
小心翼翼地把一枚带特殊标记的香灰印投进去,磕了磕袖口。
起身,抬头望向墙上的画像。
画中帝王端坐龙椅,面容威严,眼神冷峻得能洞穿人心。
画像角落,一行朱砂批阅的字迹,带着未干的凌厉:
继续。
大理寺档案室里,陈七站在桌前。
面前摊着一张空白抄录纸。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不是冰冷的记录。
是一条十二年的轨迹,由无数名字和时辰构筑,通往深渊。
每一个进出记录,都是一枚墓碑。
他要做的,就是辨认出——
究竟是谁,为谁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