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棋入腹地时(1/2)
勤政殿里,那壶用文火慢慢煨着的旧茶,汤面正冒着细小的泡。
热气蒙蒙的,把龙椅上那个人影笼得更模糊了。
而几百里外的城南驿馆,另一场沸腾,已经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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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副使的脸,从铁青变成煞白。
他死死盯着陈七手里那只木匣。
里头的东西不致命,却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心胆俱裂——伪造《沧澜之盟》时特调的印泥,
哪怕只剩点渣,也够让勘验大师辨出真假;那些边将私信的抄本,更是坐实了他们阳奉阴违、从没打算真打的铁证。
他原以为捏着大胤太子“通敌”的把柄,就能在这谈判里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才惊觉——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枚棋子,被这位看着温文无害的苏祭酒,玩弄在手掌心。
所谓的“盟约”,不过是大胤内部斗法的工具。而他们北狄,是那把被借来杀人的刀。
“苏大人……”副使声音干涩发颤,半点先前的倨傲都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晏没答。
只是把份早拟好的新约草案推过去。语调平得没一点波澜:
“我给你三处互市,岁赐减半。换你们在辽东按兵不动,替我大胤牵制瓦剌——三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副使惊恐的脸:
“这事成了,这份战功,是你家可汗稳住内部、树威望的筹码。”
声音冷下来:
“要是不成——明天这时候,京城里每个小孩,都会唱着首新童谣。歌词么,大概是‘北狄贪财,收钱卖盟,背弃瓦剌’这类。”
副使拿起草案,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纸。
条款清楚,利弊分明。
一边是伸手就能拿到的实利和战功,另一边是身败名裂、被昔日盟友追到天涯海角的绝路。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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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失魂落魄的北狄副使那晚,苏晏甚至没回府。
直接去了云娘那边的联络点。
他没半点放松——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
“传令百眼网,”烛光下,他声音清冷,“三天之内,我要‘北狄将撕毁盟约,大举南侵’的消息,顺着所有商路,传遍北方九镇。”
他顿了顿:
“同时,在各处边军驿站贴无头榜文——就写:‘昔年焚车有证,今朝卖国更真?’”
这道命令像滴水掉进滚油,瞬间炸开了。
流言比最快的驿马跑得还快。恐慌情绪在边关军民里迅速蔓延。
守将们被这突然的“敌情”搅得头大,一封封八百里加急的警报,雪片似的飞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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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在朝会上大怒,声色俱厉要求彻查造谣的人,稳住军心。
可当禁军和东厂番役顺藤摸瓜查下去时——都愣了。
所有消息的源头,竟都指向东厂一处早废弃的档案库。
在那儿,他们找到批密探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对北狄异动的“预警”。
笔迹和行文风格,和死了的东厂提督吕芳,一模一样。
满朝文武瞬间哑了。
谁都知道——这是吕芳生前为了制造恐慌、打击异己惯用的手段。
现在人死了,事过了,再去追究这“预警”是真是假,不光会扯出无数旧案,更显得是在否定先帝的判断。
舆论压力像无形的巨浪,把皮球狠狠踢回了勤政殿。
皇上在朝堂上的沉默,比什么话都更有分量。
最后,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下来了:
召苏晏“列席”第二天在西暖阁举行的军机会议。名义是“征询民间策论”,以备边事。
这道旨意,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苏晏一把能插手边务决策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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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新政筹备处的头一次议事,正式开了。
议题直指核心——清丈田亩。
话刚说完,一位世袭罔替的老勋贵当场发难:
“祖宗基业,受之于天!哪能随便动?!”
接着,户部一个郎官捧着厚厚的黄册出班附和,说得有鼻子有眼:
“天下田亩,都有定数,全记在册了,不用再查。”
面对这预料中的阻力,苏晏连眼都没抬,没和他们争。
只是平静地转向旁边的柳玿,点了点头。
柳玿清清嗓子,朗声念起《均田八策》第三条:
“凡官绅一体纳粮。占田超过一千亩的,须在一个月内自己呈交鱼鳞图册副本,由各县乡老一起勘验。核实无误后,才能作为纳税的根据。”
这话一出,堂里顿时议论纷纷。
自己交图册?这不是让狐狸自己看鸡窝吗?
那老勋贵脸上露出丝不屑的冷笑。
可他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殿外,高秉烛带着一队甲士,押着两个瑟瑟发抖的账房走了进来。
“这两人,”苏晏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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