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裂鼎前夜(新)(2/2)
萧云谏没像往常那样躬身认错。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吕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反问:
“干爹,我就在想一件事——咱们效忠的,到底是龙椅上那位陛下,还是您手里这把权?”
“放肆!”吕芳勃然大怒,五指成爪就抓向他喉咙。
可萧云谏接下来那句话,让他浑身一僵,像掉进了冰窟。
“干爹息怒。您在青崖岭底下那个密窟里,藏了多少东西……真当我不知道?”
萧云谏冷笑:
“十二年前,所有参与焚车灭口的禁军、番役,他们的口供名单,您一份没少,全收着呢。您怕的——不也是哪天鸟尽弓藏吗?”
吕芳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褪了。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和皇帝之间,保持恐怖平衡的最后筹码。
他没想到,自己最信的鹰犬,早摸清了他的底牌。
两人吵得激烈。
谁都没注意——窗外有道黑影,夜枭似的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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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秉烛收起特制的传音筒和画卷,悄没声儿融进夜色。
半个时辰后,一幅画得惟妙惟肖、记下东厂密室两人对峙神情的绢本,连对话内容,送到了苏晏手里。
苏晏展开,细细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丝冷笑。
但他没打算马上把这足以让吕芳完蛋的证据公开。
他把绢本封好,交给云娘:“送瑶光公主那儿。”
信里只附一句话:
“有些裂痕,得让他们自己亲手撕——才最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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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苏晏下了个看着不相干的命令。
他让云娘把全城的盲童都组织起来,教他们唱首新童谣。
一夜之间,长安城各大坊市——不管是热闹的酒楼,还是僻静的小巷,都响起孩子们清脆又诡异的歌声:
“青崖岭,火烧天,忠良白骨无人怜。十二载,冤未雪,八证俱全待开庭,一人戴罪锁宫门。”
词简单直接,矛头对准东厂最有权的那“一个人”。
街头巷尾,百姓争相传,议论纷纷。
更有胆大的,趁夜在东厂大门前挂了条长长的白幡。
上面用血写着八个大字:
“弑君者未诛,反戮忠良”
守门的番役脸都吓白了,竟不敢上前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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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质询的前一晚,长安城气压低到了底。
皇帝李承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乾清宫,反复翻着一份早就发黄的文书副本——那份他从未正式签过,却在十二年前生效的“戊辰年青崖岭军事调度令”。
忽然,小太监战战兢兢来报:
“陛下……吕、吕公公在丹墀外跪了一整夜了。说……有‘灭顶之事’要禀奏。”
皇帝的目光没离开调度令,像没听见。
迟迟没传。
时间一点点过,天快亮了。
吕芳还像尊石像跪在风雪里。往日威风的紫袍上结了层薄冰,人干枯得像柴。
他知道——自己被扔了。
就在他心死透的时候——
一只乌鸦哑叫着,落在不远处的檐角。
松开嘴,一片小小的、烧焦的布条随风飘下来,正好落在他面前。
吕芳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布料——十二年前,他亲手给皇帝披上的那件宫制披风,就是这料子。
它本该在那场大火里烧成灰。
可现在,像鬼一样,又回来了。
吕芳慢慢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又尖又厉,划破黎明前的寂静。像匹被撕烂的绸子,满是绝望和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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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破土地庙里。
苏晏束好头发,把那把跟了他十二年的长剑,缓缓插回剑鞘。
“锵——”清越的剑吟声,和外头吕芳的狂笑,成了鲜明对比。
他理理衣冠,对着窗外轻声说:
“明天,我要让她听见。”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下来。
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越下越大。
这是长安城十二年来,头一场雪。
像个迟来太久的约定,总算到了。
大雪无声,盖了皇城的琉璃瓦,盖了街巷的脏和繁华,也盖了那段被刻意埋掉的血色过往。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所有声音都被雪吞了,只剩一种让人心慌的静。
明天的太阳,会照出个什么样的长安?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