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井底藏锋(2/2)
黄灯亮起的最后时刻,城里最有名的醉月楼上,头牌歌姬云娘在一片喝彩声中,唱起了新曲《井底书》。
调子婉转,词却有点怪。但有心人能听出里面藏着的话:“……戊辰冬月天,三船未归还,白浪卷白银,将军泪湿衫……”
这些词像种子,随着酒客们的嘴,很快传遍了沧州城。
整套行动像一盘精密的棋。
红、绿、黄三盏灯,就是苏晏落下的三颗子,环环相扣,没声音,没人知道谁在下棋。
第二天中午,得到消息的萧景珩果然带着家兵,冲进了永济仓。
他们直奔那口废井,挖出了那个“历经磨难”的陶罐。
萧景珩当众砸开罐子,拿出那本蜡封裂了、纸页浸水、字迹模糊的“账册”。
他轻蔑地翻了几页,冷笑:“一群废物,连东西都不会藏。”
随手把账册扔进火盆。他以为后患没了,却不知道,烧掉的只是个假货。
真的账册拓本,当晚就送到了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柳玿手里。柳玿是苏晏父亲的学生,为人刚正。
那晚,他拿着这份完整的鬼契,闯进都察院的密档房,连夜对照户部近三年的盐税账。
烛光下,数字的差异触目惊心。
他发现,这三年盐税总额凭空多出了百万两银子,而这些钱在户部账上,都写着“边备专款”。
但柳玿巡查过边防,他知道边军连冬装都好几年没发齐了,哪来的百万专款?
“啪!”柳玿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蜡烛直晃。他眼睛发红,声音气得发抖:“这不是贪,这是在挖国家的根,是谋国!”
他不再犹豫,铺开纸,蘸饱墨,连夜写弹劾奏章。矛头直指户部、兵部、工部的三位尚书。
深夜,皇城。
瑶光公主的密信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苏晏手里。
信上说,皇帝昨晚在御书房见了户部尚书,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边军三年没发冬装”,对方竟支支吾吾,说不清钱到底去哪了。
公主在信末加了一句:“父皇今早一个人在文渊阁翻《军资调度令》旧档,停在‘戊辰年十一月’那页,看了很久,脸色很沉。”
苏晏盯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明白了。
皇帝已经起疑了,但他更怕盘根错节的势力抱成团。
一本账,就算证据确凿,也许能扳倒几个尚书,却动不了整个利益集团的根本。
皇帝需要一个不能再装睡、必须下狠手的理由。
苏晏缓缓吐了口气,把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下,他提起笔,在新纸上写下一行字,笔迹沉稳冰冷:“让赵十三放话出去:
下一艘从沧州出海的走私船,装的不是私盐,是庆王府送给西域使节的‘贺礼’。”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雷声从远处滚来。好像是在回应这步悄无声息、却能掀起巨浪的棋。
一场真正的清洗,就要从一个不起眼的流言开始,在帝国的权力中心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