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涌中的相逢(2/2)
孩童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某种类似于委屈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被自制力压制。他转头望向山田清之介,看见对方正在准备的咒带,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枚刻着朽木家纹的玉符:“这是父亲给我的护身符,灵力很纯净,可以给你们用。”
山田清之介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泛起涟漪。作为在四番队服务多年的医者,他见过太多贵族子弟的傲慢与疏离,却从未见过如此早熟懂事的孩子。他郑重地接过玉符,用咒力擦拭后系在寝榻的顶梁上:“这会成为最稳固的锚点,白哉少爷。”
治疗在紧张而有序中展开。山田清之介带着三名队员结出“四手观音咒”,四掌按在苍纯胸口,淡蓝色的治愈灵压如冰棱般渗入皮肤,将即将崩解的灵脉主干暂时固定。文刀则将组装好的共振装置悬在苍纯腹部,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中,六片灵子结晶缓缓亮起,在虚空中投射出立体的灵脉模型——那是浦原喜助改良后的“灵子断层扫描”。
“看这里。”文刀用镊子指向模型中如墨点般扩散的阴影,“这些异常灵压团正在沿着冰华灵脉的纹路侵蚀,就像病毒沿着神经扩散。”他转动装置顶部的棱镜,结晶光芒突然转为银白色,“现在启动共振场,频率调到与冰华灵压同频,但振幅增加30%——”
装置发出蜂鸣的瞬间,苍纯周身的紫黑纹路突然剧烈蠕动,像是被激怒的活物。白哉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却被夜一轻轻按住肩膀。猫科特有的温暖灵压顺着掌心传来,他听见夜一低声说:“别怕,他们在把坏东西揪出来。”
只见山田清之介突然咬破指尖,在苍纯颈侧画出复杂的血咒:“冰华流转,溯洄本源!”随着咒文亮起,共振场中的墨点阴影开始剥离,被装置顶端的吸纳口逐一捕获。文刀的额角沁出冷汗,齿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忽然大喊:“山田!第三根灵脉要撑不住了,用‘雪魄钉’!”
无需更多言语,山田清之介已经掏出三根冰棱状的灵子钉,精准地刺入苍纯肩井、膻中、气海三穴。这是四番队秘传的“断脉固元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因为每一枚灵子钉都会暂时切断灵脉与外界的联系,相当于让伤者承受三次灵脉断裂的痛苦。
苍纯的身体突然绷紧,喉间溢出压抑的呻吟。白哉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夜一的尾巴卷住他的腰,将他轻轻拉到自己身后,金色竖瞳中闪过心疼——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在族中长辈的呵护下练习剑诀,而不是目睹父亲在剧痛中挣扎。
“成功了!”文刀忽然低呼,装置的吸纳口发出清脆的“啵”声,最后一团阴影被吸入其中。他颤抖着擦去额头的汗,看向灵力监测仪:波形虽然依旧紊乱,但已经从锯齿状转为有规律的波动。山田清之介瘫坐在地,却笑着比出四番队特有的胜利手势——拇指与中指相扣,象征“灵脉无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进入了近乎忘我的协作状态。文刀用浦原式灵子缝合术修复断裂的灵脉,山田则用四番队的“雪绒覆伤”咒防止二次感染。他们偶尔会为某个治疗细节低声争论,比如是否要在灵脉接口处使用机巧支架,或是坚持传统的咒力温养,但更多时候,一个点头或手势就能完成配合,仿佛时光倒退回在四番队医疗班的日子,那时他们总在深夜的病房里研究疑难杂症,用劣质的抹茶提神。
当晨曦透过窗纸时,苍纯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颈侧的紫黑纹路退成浅灰色,如同暴风雪过后的残冰。白哉不知何时靠在夜一腿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右手却仍紧紧攥着父亲的袖口。文刀轻轻抽出被攥皱的衣袖,看见苍纯手腕内侧的朽木家纹刺青,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四番队文献里读到的记载:朽木家主的灵脉,天生比常人多一根“冰华之轴”,那是承载家族传承剑诀的关键。
“这次多亏了你。”山田清之介递来一杯温茶,看着文刀眼下的青黑,忽然叹了口气,“队里的老家伙们总说你是‘背叛者’,只有卯之花队长明白,二番队更需要你这种能把机巧和医疗结合的人才。”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下次改良止血符,记得把咒文第三段换成四番队的稳灵式,上次卯之花队长说那个版本的灵子兼容性——”
“停!”文刀笑着摆手,眼角余光看见夜一正用尾巴卷着白哉的振袖,像母猫舔舐幼崽般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痕,“等苍纯大人康复后,我一定回队里开个研讨会,不过现在——”他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瀞灵廷的晨钟正在远处敲响,“小少爷该休息了。”
白哉在晨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父亲身侧的矮榻上,身上盖着夜一的羽织,带着淡淡的梅香。他坐起身,看见文刀正靠在墙角打盹,右手还握着未完成的灵子装置图纸,山田清之介则趴在医疗箱上睡着了,口水滴在写满咒文的羊皮纸上。夜一站在窗前,背影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见动静后转身,指尖轻轻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父亲……”白哉刚开口,夜一已经走到他身边,抱起他走向门口:“还在昏睡,但灵脉已经稳定了。”她忽然停下,看着孩童眼底的担忧,罕见地放柔了声音,“你父亲是朽木家的支柱,就像你未来会成为的那样。但支柱也需要有人守护,比如现在——”她转头望向正在打盹的两位医者,“需要像他们这样的人。”
白哉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振袖里掏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和果子——那是昨晚侍女送来的,他一直舍不得吃。他踮起脚尖,将和果子放在文刀膝头,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当看见对方无意识地将和果子攥在手心时,唇角终于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微笑。
晨光中,朽木家的庭院飘起细细的樱花雪。文刀在睡梦中听见夜一的声音,混着远处雀鸟的啼鸣:“记住,今天的事别写入隐秘机动队的报告。朽木家的骄傲,不需要让外人知道他们曾如此脆弱。”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所谓的骄傲,或许正是像白哉那样,在眼泪即将落下时,依然挺直脊背的模样吧。
这场持续整夜的治疗,在朽木家的历史中不过是不起眼的一页。但对于文刀和山田清之介来说,那些在灵压共振中交换的眼神,那些默契的手势,那些在生死边缘诞生的信任,早已将他们的命运与朽木家,与那个在晨光中攥紧小拳头的孩童,紧紧系在了一起。就像共振装置齿轮上的润滑油,看似无形,却让整个庞大的机械系统,在未来的某一天,发出了改变命运的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