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我会的(2/2)
这是她对星河那个故事最庄重的回应,也是对自己未来的承诺。
星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虽然仍有泪光、却已燃起清晰火焰的眼神,终于露出了一个彻底放松的、无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病容憔悴的脸,让他看起来仿佛有了片刻的健康光彩。
“好……好。”他轻声说,气息越发微弱,显然这番谈话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但神情是满足而平和的。
慕景渊适时地站起身,对方婉凝低声道:“星河先生需要休息了。”
方婉凝会意,她深深地看了星河一眼,仿佛要将这位亦师亦友的恩人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对星河说:“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
星河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目送他们。
慕景渊推动轮椅,缓缓退出病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方婉凝最后回头,看见星河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还噙着那抹欣慰的、平静的笑意,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尊饱经风霜却温润如玉的雕塑。
门外,方家人立刻围了上来。陈书仪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连忙递上温水。方峻林沉默地拍了拍女儿的肩。方远凝和齐文兮也关切地看着她。
方婉凝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没有立刻说话。她的心绪依然激荡,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料中的崩溃。反而有一种宣泄过后的虚脱,以及虚脱之下,渐渐沉淀下来的、异常清晰的决心。
慕景渊对家人们简单交代了一句:“情况稳定,聊得很好。他需要静养。”然后,他看向方婉凝,“我们回家?”
方婉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眼底依旧是那份沉静的、似乎能容纳一切的情绪。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沙哑,却不再颤抖:
“嗯,回家。”
回程的车里,方婉凝格外安静。她靠在轮椅里,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夹着紫藤花瓣的书。紫藤花的绚烂与甜香,星河病房里的阳光与他平静提及生死的话语,还有慕景渊始终稳定地存在于她身侧的身影……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反复冲刷。
死亡是沉重的,生命是脆弱的。但总有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传递着温暖与勇气。也总有人,沉默地、坚定地,守护着另一份生命的微光,并试图为其照亮前路。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叶里仿佛还残留着紫藤的甜与医院消毒水的涩,还有星河话语中那份看透生死后的、奇异的芬芳。
回程的车厢内,比去时更加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方婉凝苍白的面容和交叠的手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目光却没有焦距,仿佛还停留在那片紫色花海,或是那间洒满阳光却弥漫着生命倒计时气息的病房里。手中那本夹着花瓣的书,被她无意识地、紧紧地按在胸口,仿佛要借那一点微弱的植物气息和纸张的触感,来平复内心惊涛骇浪后的余波。
陈书仪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假发鬓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方峻林坐在副驾驶,沉默地望着前方车流,眉头锁着深深的沟壑。开车的方远凝和旁边副驾的齐文兮也异常沉默,电台被关掉了,只有引擎低沉均匀的运转声。
慕景渊的车依旧跟在他们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抵在唇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车的尾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属于医院、属于生死一线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今天的出行,对他而言,同样是一场精密的“治疗”与“情绪管理”的实践。他需要确保方婉凝的身体承受得住,需要预判并应对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绪波动,也需要处理自己内心因星河病情和过往记忆而泛起的复杂涟漪。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停稳。慕景渊快步下车,和方远凝一起,将方婉凝连同轮椅小心地移下车。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方婉凝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累了?”慕景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
方婉凝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镜片后的眼睛映着天光,也映出她此刻苍白憔悴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累”,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最终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慕景渊没再追问,推着她往单元楼里走。他的步伐很稳,轮椅几乎没有颠簸。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回到家,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包裹。陈书仪立刻忙碌起来,张罗着热汤,摆放碗筷。方峻林沉默地打开电视,调到静音,只是为了有些光影和动静。小慕晨被外婆从儿童房抱出来,看到姑姑,立刻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方婉凝的目光落在侄子纯真无邪的笑脸上,心中那沉甸甸的、混合着悲伤与震撼的块垒,似乎被这鲜活的生命力轻轻地撬动了一丝缝隙。她努力地,对慕晨扯出一个微笑,尽管那笑容依旧虚弱。
晚餐比平时更加安静。陈书仪不断地给女儿夹菜,都是容易消化、营养均衡的。方婉凝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仿佛需要调动很大的力气去咀嚼和吞咽。她不再试图参与家人的低声交谈,只是偶尔抬起眼,目光掠过父母关切的脸,兄嫂默契的眼神,还有慕景渊安静进食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