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真朋友＂认证危机（1/2）
紫霄宫内，是一种物质化的死寂。
这次的死寂，与过往任何一次的性质都截然不同。
曾经的寂静，源于心神俱裂、道心崩解、自以为是的顿悟、或是纯粹物理层面的镇压……
而此刻的死寂，成分只有一个——羞愧。
所有圣人，包括那位在虚妄推演之道上已臻化境、几近成为臆想化身的鸿钧道祖，都木然伫立，面皮上的血色尽褪，肌肉僵直，显露出一种被无形之力剥去所有伪饰的赤裸窘迫。
“前辈……孤独？”
“前辈……欲求陪伴？”
“前辈……独身颐养……实则至寂？”
这几个字词，裹挟着凡俗生灵的体温，却又锋利得不讲道理，无声无形，精准地凿进每一位圣人的道心最深处，甚至在那上面篆刻了四个大字——我等，何其自私！
元始天尊低头审视着自己那双只会炼器、衍法、制定考功格的手，陡然间发觉，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中，他从未将一个念头分给过——这位“前辈”，其实也是一个能感知到孤独的……生灵。
通天教主摘下那副隔绝光阴的墨镜，镜片中映出一张因经年累月的“算计”、“博弈”、“倾轧”而显出深刻疲态的脸，他喉头滚动，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我等……唯知索取，未曾……给予。”
接引、准提师兄弟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错，一种冷冽的共识在他们神识间炸开：他们无数次拜访前辈，每一次都以“求法”、“问道”、“了结因果”为名……
却从未想过，前辈……
是否也需要一个能无事闲谈之人？
女娲娘娘看着自己那双曾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手，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这双手，竟从未为前辈……
奉上一盏清茶。
十二祖巫更是集体僵直如石。
他们用力捶击着坚逾金石的胸膛，试图消化这个崭新而沉重的概念：“且慢……我等这些年，为主上备饭、充任护卫、兴造土木……但我等……可曾真正地，安坐于主上之侧，听他说些闲话？”
后土娘娘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栗：“我等……似乎从未。”
帝江长久地沉默，最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直白结束了这场诘问：“因为我等……不配。”
整个紫霄宫，骤然被一种全新的、比“功德焦虑”更为核心的危机所攫取——
“陪伴焦虑”。
而焦虑至顶点者，莫过于那位在“臆想”之路上已然孤峰独绝、即将与“推演”融为一体的鸿钧道祖。
他的躯体开始剧烈震颤，双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了“极乐”与“极悲”的、繁复到极致的光。
“我……我终是……彻悟了……”
鸿钧的声音，由颤抖转向一种斩钉截铁的坚硬，仿佛神魂正在经历一场酷烈的蜕变。
“前辈在教化我等……此方宇宙……最为珍贵之道理！”
他双膝一软，径直跪伏于地，声音里充斥着一种宗教式的虔诚与忏悔：“非是神通、非是位阶、非是倾轧、非是功德……真正能令一个生灵圆满、安乐的，是……陪伴！”
“前辈亘古以来，默然守护洪荒，予我等无尽之启迪，推动道法之演进……而我等……却从未真正关心于他！”
“我等只会索取、只会争斗、只会核算功过……却忘了，前辈……亦是需要友朋之人！”
鸿钧猛然起身，以一种“窥破宇宙终极”的癫狂姿态，指向众圣：“我宣布！自即刻起，【天道功过格】行终极之变！”
“崭新的、亦是最终的、至高的评定准则，不再是【道行进境】、【功德多寡】、【神通高低】、【法宝优劣】……而是【赤诚陪伴之数】！”
“所有圣人、所有生灵，皆需投入这场【洪荒全民陪伴大业】之中！”
“谁能令前辈感受到真正的、发自肺腑的、不假任何外求的友谊与陪伴，谁便是于天道有至高之功！”
“天道之下，再无高下……唯存一颗真心！”
此言一出，整个洪荒天地，瞬间跌入了一种……
崭新的、更为复杂的、更令人无所适从的“终极倾轧”！
三界各大道统，在天道新规的驱动下，急速启动了各自的“陪伴方略”。
但这一次，他们直面一个亘古未有的难题——如何证明自己的陪伴是“赤诚”的？
元始天尊拭去眼角那一丝不受控制渗出的液体，强行镇定心神，再度进入了那种万事万物皆可量化拆解的“格物”状态。
他断定，既然“陪伴”亦是一种维系，那便理应可以被定义、被规范、被系统化！
广成子第无数次被紧急召回，临危受命，牵头成立了【阐教交友格物院】。
此院宗旨仅有一条：寻得能令前辈感知到“赤诚陪伴”的精确法门！
赤精子亲身入局，耗费七天七夜心神，终是构建出一套【赤诚陪伴度量衡算式】：
赤诚陪伴之数=(陪伴时长×玄谈契合度)÷(功利心指数×刻意感)×√(道心共鸣值)-(目的性权重)^3
“你的陪伴赤诚度几何？”
“我……我如何知晓我之赤诚？”
“来，我等为你做一次心性度量！”
于是，阐教弟子手持各式各样名目古怪的法器量表，对前来求教的仙真进行“赤诚度勘验”。
最终，阐教推出了三款“陪伴仪轨”：
【真心玄谈录】：开列一万条“适宜与前辈清谈之话题”，上至“混沌未开之景”，下至“院中花草枯荣”，无所不包。但问题在于，依循典籍谈玄，其本身便极不赤诚。
【陪伴时辰度支仪】：精密计算每日应陪伴前辈的时长，何时抵达、何时告退最为适宜，甚至细化到“每次对谈应维持几炷香的工夫”。其结果导致所有人都频频检视日影，前辈话未说完，对谈者便起身告辞：“前辈恕罪，今日陪伴时辰已足，明日再叙。”
【道心共鸣修习苑】：教导弟子如何“感同身受”、如何“静听其言”、如何“给予道心支撑”。但修习出的效果，是所有人都状如“心魔勘问官”，一脸肃穆地发问：“前辈，您此刻心中是何感受？”
元始天尊对这套仪轨满怀期许，甚至亲身携带【真心玄谈录】拜会陈凡。
结果开言不过三句，陈凡便蹙眉发问：“你可是照着什么文稿在念？”
元始天尊：“……”
通天教主最是看不上元始那套“格物化陪伴”。
“何等法门？何等度量？陪伴，便应发自肺腑！便应无时或忘！”
他直接宣告，启动【截教二十四时辰侍奉策】。
自此，陈凡的小院之外，每日都有一群截教弟子轮替“驻守”，名目甚是好听：“随时听宣，为前辈提供陪伴之需。”
多宝道人被委任为“首席陪伴官”，制定了详尽的“侍奉更次表”：
卯时（5-7点）：晨修陪伴组，陪前辈吐纳、行功。
辰时（7-9点）：朝食陪伴组，陪前辈用膳、清谈。
巳时（9-11点）：劳作陪伴组，陪前辈锄地、莳花。
午时（11-13点）：昼食陪伴组，陪前辈用膳、静坐。
以此类推，全天十二个时辰，轮转不休。
通天教主还亲自出面，录下了一段法术影像传遍三界：“陪伴无需缘由，陪伴即我等所有！截教陪伴团，您的随身道友！”
结果，陈凡被这种“无隙陪伴”搅得心神不宁。
他欲如厕，门外便有人声传来：“前辈！可需弟子陪您清谈解闷？”
他想午寐，窗外便有人低声请示：“前辈！您安歇否？可需弟子为您诵一段安神秘咒？”
他只想独自静坐片刻，院中便有人奉上香茗：“前辈！弟子为您沏茶来了！我等且论一论人生大道！”
陈凡终于忍无可忍，冲出院门，对着所有截教弟子一通低吼：“尔等可否……让我独处片刻？！”
所有人化为石像。
通天教主喃喃自语：“前辈……已无需陪伴？”
多宝道人神思枯竭：“我等……又做错了？”
接引、准提一番合计，认定既不能与阐教竞“格物”，亦不能与截教逐“热情”，那便主攻“精深”一路。
何为真正陪伴？
“心性之陪伴！神魂之共鸣！超脱时空之精神交汇！”
于是，他们启动了【西方神交道友勘合计划】，号称“通过禅定冥思，与前辈建立超越肉身之精神维系”。
准提为此创下一套新的【七式神交共鸣禅】：
【忆念禅】：每日入定时，心中默诵前辈名号一万遍。
【共情禅】：观想自身即为前辈，体悟前辈之孤高与寂寥。
【入梦禅】：施展大法力，尝试进入前辈梦境，于梦中行陪伴之事。
接引则在须弥山立起一面巨碑：
【西方神交道友勘合苑】
修习时限：三月。
承诺：修习圆满，您将与前辈缔结永恒之精神道契！
结果，第一批“结业者”兴冲冲地寻到陈凡，开口便道：“前辈！弟子每日都在心中默诵您的名号！我感知到我等的神魂已然……”
陈凡截断他的话：“等等，你每日默诵我的名字？这岂不是……暗中窥伺的邪祟行径？”
对方僵在原地。
更不堪的是行“入梦禅”那一批。
他们确然成功进入了陈凡的梦境，结果发现，前辈的梦中……全是“回家”、“地球”、“奶茶”、“外卖”这些他们全然无法理解的意象。
有人试图在梦中与前辈“论道”，结果被梦中的陈凡当作“魇魅”，一脚踢出了梦境。
接引听闻回报，久久无言，最后道：“看来……前辈的精神天地，非我等所能涉足。”
巫族（硬核陪伴派）——“血肉兄弟”计划：
十二祖巫的思路依旧是至简至暴。
陪伴？那便是兄弟！同食肉！共饮酒！齐角力！
他们直接在小院门口搭起一座巨型帐篷，悬挂一块匾额：【盘古兄弟会——前辈永远的铁杆兄弟！】
祝融拍着胸膛保证：“前辈！日后您便是我等十三祖巫！但有差遣，兄弟们万死不辞！”
共工举着酒坛：“前辈！来！我等不醉不归！”
帝江更甚，直接将自己的空间法则“赋权”给陈凡（虽然陈凡根本用不上），说道：“前辈！日后您想去往何处，言语一声，我即刻接送！”
后土娘娘则柔声言道：“前辈，您若是觉得孤寂，便来地府坐坐，我为您备茶。”
这群粗人的“陪伴方式”，出乎意料地……让陈凡感觉颇为自在。
至少，他们不会手持典籍背诵言辞，不会十二时辰贴身监看，更不会潜入他的梦中搞什么“共鸣”。
他们只是……纯粹地，将他看作一个能一同饮酒食肉的“兄弟”。
不周山遗址旁，小院门口。鸿钧筹办的【洪荒首届真朋友勘合大会】盛大开场。
这一次，参选规则简练至极：所有人皆需在陈凡面前，行一件“证明自身为真朋友”之事。
第一环节——“真心勘验”：
鸿钧亲自炼制了一套【真心测谎仪】，声称能察知每个人言谈间的“赤诚度”。
首位上场的是元始天尊。
他深吸一口气，注视陈凡，郑重其事道：“前辈，我……意欲与您结为朋友。”
测谎仪显示：赤诚度：三成七。
元始天尊僵立当场：“何以至此？我句句真心！”
法仪冰冷回应：【察知此用户言谈之时，神识中正同步核算‘结为朋友可获多少功德之利’，赤诚度大幅削减。】
元始：“……”
接下来是通天教主。
他行至陈凡面前，满怀深情道：“前辈，我愿倾我所有，换取与您相处之片刻光阴。”
测谎仪显示：赤诚度：四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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