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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拼图的新碎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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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像是经过昨夜暴雨的彻底清洗,变得格外崭新。

它不是往常那种透过薄雾、显得朦胧而温和的光,而是一种锐利的、几乎带着声响的、金灿灿的直线,从刚刚放晴的、瓦蓝瓦蓝的天空直射下来。光线穿过稀疏了许多的梧桐枝叶,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切出明暗分界极其清晰的、边缘锐利的光斑和阴影。水洼映着天光,亮得晃眼,像随意丢弃在巷子里的、大大小小的碎镜子。

空气清新得让人有些不习惯。所有的尘土、闷热、日常生活的浑浊气息,都被那场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雨水本身清冽的甘甜,混合着泥土深处翻上来的、肥沃的腥气,以及被洗刷过的砖石、木头、植物叶片散发出的、干净而微凉的味道。吸一口,凉丝丝地直透肺腑,带着一股振奋的、属于崭新开始的力道。

但巷子本身,却似乎还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里。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露出了原本粗糙的纹理,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发黑,肥厚而滑腻。梧桐树下堆积着被风雨打落的枝叶,凌乱地铺了一地,有些叶子还是青绿的,带着不甘心的生机;更多的则已枯黄卷曲,像一只只被遗弃的、蜷缩的手掌。雨水从屋檐、树叶上持续不断地滴落,“嗒、嗒、嗒”,声音清晰而单调,是昨夜那场狂暴交响曲最后的、拖沓的余韵。

各家各户的门窗,也比往日开得更迟、更谨慎些。仿佛经过一夜的风雨肆虐和某些人家中并不平静的夜晚,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安全,来鼓起勇气重新面对这个被清洗过、却可能暗流依旧的世界。

庄念醒得很早。

她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清脆的鸟鸣叫醒的。鸟叫声格外欢快、密集,像是庆祝暴风雨的过去,又像是在急切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占领。

她从小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眠并不深沉,梦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争吵的碎片、震耳的雨声、以及妈妈滚烫的眼泪。但醒来看到从窗帘缝隙里汹涌挤进来的、金子般的阳光,听到窗外生机勃勃的鸟鸣,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带着恐惧和悲伤的余悸,便被冲淡了不少。

阳光是有力量的。它能驱散噩梦,也能照亮现实。

她轻轻爬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很安静,但是一种祥和的、逐渐苏醒的安静。东边林家的厨房窗户已经开了,隐约有炊烟升起,但听不见往常那种热闹的“笃笃”切菜声或油锅的“滋啦”声。西头吴珊珊家的窗帘依旧拉着,纹丝不动,像一道紧闭的、沉默的嘴唇。

自家堂屋里,也异常安静。

她拉开房门。

堂屋里空无一人。饭桌已经被收拾干净,桌面还残留着水渍未干的痕迹,反射着窗外的天光。爸爸的书桌也整理过了,书和教案摞得整整齐齐,椅子推回了原位。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清洁过后、略带潮湿的清新气味,以及一种紧绷情绪释放后留下的、空洞的平静。

妈妈大概在厨房。姐姐房间的门还关着。

庄念走到大门口,拉开了门闩。

“吱呀——”

清新的、凉丝丝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阳光温暖的味道和雨后泥土的芬芳。她跨过门槛,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上的积水已经退了,留下几圈淡淡的水渍和几片粘在上面的梧桐落叶。她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沾着未干的雨水。对着阳光看,叶子是半透明的黄绿色,像一块薄薄的玉。

她玩了一会儿叶子,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想起妈妈昨晚说的“煮面条,加太阳蛋”,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期待。但厨房里还没有传来熟悉的动静。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和水渍,决定在妈妈做早饭前,再去巷子里“巡查”一圈。这是她的习惯,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仿佛被重置过的、新鲜的早晨。

她沿着墙根,慢慢地往巷子中段走。脚步很轻,踩在还有些湿滑的石板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较大的水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她抬头看天,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毫无杂质的蓝,几缕极淡的云丝像被随手抹开的颜料,悠闲地挂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那么透亮,那么……充满希望。

仿佛昨夜的暴雨,连同那些激烈的争吵、扭曲的面容、汹涌的泪水,都被彻底冲刷进了地底,成为了过去式。

走到巷子中段,靠近公用水池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

水池边已经有人了。

是几个早起的阿姨婆婆,正在那里洗菜、洗衣。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搓衣板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夹杂着压低了的说话声。经过一夜暴雨的冲刷,连这里的空气都似乎清爽了不少,洗衣粉和肥皂的气味不那么浓烈刺鼻了。

庄念不想凑得太近,就在离水池几步远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假装研究树干上蚂蚁爬行的路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阿姨婆婆们的谈话,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

“……这雨可真大,我家阁楼都漏了,接了半盆水。”

“可不是嘛,我那盆月季刚打的花苞,全给打掉了,可惜了……”

“听说西头老孙家那棵歪脖子梧桐,断了根大枝桠,差点砸到窗户。”

话题都是关于昨夜那场雨的。语气里带着抱怨,但也有一丝灾难过后的庆幸和分享的熟稔。

忽然,一个略微尖细些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住在中院的李婆婆:“哎,你们看到没?居委会那边,贴出新东西了。”

谈话停顿了一下。

“贴啥了?”另一个声音问。

“就是这次分房的打分排名,正式公示了。”李婆婆的声音压低了点,但在这安静的清晨,依然清晰可闻,“贴在公告栏里,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水声、搓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么快就定了?”有人问,语气复杂。

“定了。早上我路过,看见王主任亲自贴的,贴完还在那儿站了半天。”李婆婆说,“我老花眼,凑近了才看清。啧啧,几家欢喜几家愁哦。”

“那……咱们巷子里,谁家排前头了?”问题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林家好像还行,排第三。庄老师家……”李婆婆顿了顿,“排第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水声哗哗。

“第五啊……”有人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那不是……正好卡在外面了?”

“四套房源,第五可不就是卡外面了嘛。”李婆婆叹了口气,“庄老师两口子,都是实在人,就是……唉。”

那声“唉”,拖得很长,包含着太多不言自明的意味。

“那……西头吴家呢?”终于有人问到了关键。

李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但庄念离得不远,还是捕捉到了:“她啊……排第二。”

“第二?!”有人低低惊呼,“她一个人,凭啥排那么靠前?比林家两口子工龄长的都靠前?”

“谁知道呢。”李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含糊,“公示表上写着呢,各项分数加起来就是第二。白纸黑字,红章盖着,还能有假?”

“各项分数……”有人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没再说下去。

接着是片刻的、只余水声的空白。然后,谈话转向了别处,天气,菜价,孩子的功课。但那种关于排名的、微妙的氛围,似乎还残留着,像水面上久久不散的油花。

庄念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她听懂了大部分。第五,第二,四套房源……这些数字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刚刚因为阳光而变得轻快起来的心湖,激起沉甸甸的涟漪。

第五,就是没有。爸爸说的“排在第五”,就是这个意思。那个巨大的、让爸爸妈妈争吵哭泣的“拼图”,他们家拼不上,因为少了一块最重要的碎片。

而吴阿姨,排第二。她有。

为什么?

庄念想起暴雨夜里,吴阿姨急切的样子,那个陌生男人冷漠的摇头,还有那个湿漉漉的、没有被接受的报纸包。

想起自己粉笔画被擦掉时,吴阿姨温和有理的话语。

想起“过户”那个硬邦邦的词。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漂浮,暂时还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但一种模糊的、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了上来。

她正想着,水池边的谈话声又飘来几句。

“……所以说,这人啊,还是得会‘活动’。光埋头苦干有啥用?”

“小声点……不过也是,你看人家那材料准备得,那叫一个‘周全’。听说连十几年前的证明都翻出来了……”

“是啊,户口上多一口人,那分数就不一样了……”

户口?多一口人?

庄念眨了眨眼。这个词她更熟悉一些。家里的户口本,她见过,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妈妈有时会拿出来看。上面写着爸爸、妈妈、姐姐和她的名字。吴阿姨家户口本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怎么会“多一口人”?

她正疑惑着,水池那边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阿姨婆婆们洗完东西,陆续离开了。水龙头被关上,脚步声远去。

庄念从树后走出来,走到水池边。

清晨的阳光斜射在水池上方,照得水泥槽壁白得晃眼。水槽里还残留着一点肥皂泡沫,顺着水流缓缓打着旋,流向排水口。空气里弥漫着清洁过后的、湿漉漉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点即将消失的泡沫,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拼图……碎片……第五……第二……户口……多一口人……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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