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陌新生·念锁前尘（1/2）

蚀脉蛊毒最后一次猛烈反噬，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徐念蜷缩在桐花巷柳家西厢房那架硬板床上，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丝反复勒绞、穿刺，丹田处更像是有个无形的漩涡，疯狂榨取着她仅存的生命力与那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的内息。耳畔嗡嗡作响，意识在剧痛与涣散的边缘挣扎。

柳婶子惊慌的呼唤、吴木匠匆忙去请郎中的脚步声、阿囡带着哭腔的“念姐姐”……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

老郎中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良久，沉重地摇头，对柳婶子低语：“油尽灯枯之兆……蛊毒已入心脉，非药石可医。怕是……就这一两日的光景了。”

徐念听到了。奇异的是，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一生，短短十数年，却像走完了别人几辈子的路。北凉王府的冰冷与宠溺，听潮亭下的阴影与谋略，江湖路上的血雨与孤独，西楚旧地的苍凉与身世之谜，桃林对峙的震撼与迷茫……无数画面在濒临溃散的意识中飞速闪回，最后定格在一张张脸上：母亲徐渭熊冰封般的侧影，舅舅徐凤年温暖带笑的眼睛，姜泥温柔担忧的神情，陈芝豹深不见底的眸子，守墓老人浑浊眼中的追忆……

爱过，恨过，痛过，寻过。

也……累极了。

“就这样……也好。”她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时刻。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地宇宙的紫白色闪电，悍然劈落在桐花巷上空！紧接着的雷声不是轰鸣，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直达灵魂本源的“碎裂”之音！

这不是自然的天象。

徐念濒死的灵觉，在最后关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闪电劈落的刹那，周遭的空间法则、时间流动，似乎发生了极其短暂而剧烈的畸变！一股庞大到无法理解、带着冰冷机械感的奇异能量，如同天外陨星，粗暴地穿透了屋顶，无视任何物理阻碍，精准地没入了她的眉心！

“啊——！”

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被强行撕裂、攫取、然后投入某个高速旋转的混沌漩涡的极致眩晕与扭曲感！她最后的感知，是柳婶子等人惊骇欲绝的面容迅速拉远、模糊、乃至化为虚无，整个桐花巷、江南小镇、乃至她所熟悉的整个世界，都像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画，色彩淋漓崩坏，褪成一片没有意义的灰白！

**

没有预想中的虚无或轮回。

有的是一种被强行“塞入”某种狭窄、柔软、温暖且充满液体包裹的逼仄感。紧接着是巨大的挤压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推动着她向某个狭窄的通道滑行。

外界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扭曲，却清晰无比：

“用力！薇薇，再用力一次！看到头了！”是一个中年女性急促而有力的声音。

“啊——！”是一个年轻女子痛苦到极致的嘶喊，带着哭腔和难以言喻的坚韧。

“林医生！产妇力竭了！血压在降！”

“准备侧切！给我剪刀！纱布！快！”

“薇薇！坚持住！为了孩子！庄超！抓住你媳妇的手！跟她说话！”

混乱、紧张、充满消毒水气味和血腥味的环境。

徐念……不，此刻这团被强行塞入新生婴儿躯体的意识，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不适与混乱后，强大的求生本能和历经磨砺的坚韧心志，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

这个词伴随着一些混乱驳杂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那是这具即将诞生的小小身体，在母体中无意识吸收的、来自外界这个崭新世界的零星信息：奇怪的衣着，会发光的盒子（电视？），四个轮子飞快跑动的铁壳子（汽车？），还有“1978年”、“恢复高考”、“上海”、“纺织厂家属院”等词汇……

这是一个与她的北凉、她的江湖，截然不同的时代。一个似乎没有内力、没有轻功、没有刀光剑影的……“现代”世界。

就在她努力消化这惊人事实时，那股挤压之力达到了顶峰！

“出来了！是个女儿！”随着接生医生一声如释重负的欢呼，徐念感觉周身一轻，彻底脱离了那个温暖的禁锢之地，随即是冰冷的空气包裹住湿漉漉的身体。

“啪！”轻微的拍打落在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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