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暗线的交织（2/2）

这种道德上的被动和劣势，让他所有的愤怒和指责，都显得底气不足，甚至丑陋。

手机震动，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是沈放。

“何总监！好消息！省台吴导那边对初步剪辑非常满意，尤其您个人工作状态的镜头，还有‘蓝衬衫’的意象运用，她说非常有‘安静的冲击力’！不过她还有个想法，觉得如果能补一点您家庭场景的温馨互动，哪怕是背影或者侧影，形成一种‘守护小家与守护文化’的呼应，片子会更丰满、更有层次！您看……”

又是家庭！何炜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的家庭，内部已经千疮百孔，冰冷如窖，却要被迫在镜头前表演“温馨互动”？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沈导，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多次了。我的家庭生活，不便入镜。”他生硬地拒绝。

“何总监，您再考虑考虑嘛，真的就是一点点，可以是您和家人在阳台看江景的背影，或者一起吃饭的侧影，不用露脸，主要是个意境……”沈放不放弃。

“我说了，不行。”何炜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的底线。如果吴导坚持，那么这个专题片，我可能需要重新考虑参与度。”

电话那头沈放显然愣住了，没想到何炜反应如此激烈。沉默了几秒，沈放才讪讪地说：“好，好，何总监您别激动，我再和吴导沟通，尊重您的意见。”

挂了电话，何炜感到一阵虚脱。他知道自己可能得罪了沈放，甚至可能影响项目宣传。但他顾不上了。他的家庭，他那正在破碎的、充满猜忌和冷战的婚姻，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真实的私有物。他绝不允许它被拿来作为塑造他“完美形象”的道具，在镜头前进行虚伪的表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冰冷的地板上，亮得刺眼。何炜坐在光晕边缘的阴影里，感到自己正被几条看不见的线拉扯着，撕扯着。

一条是林嵘和苏晴代表的、向上攀升却要求他“绝对洁净”的事业线。

一条是沈放和吴导代表的、需要消费他个人故事（包括家庭）的公众形象线。

一条是正在断裂的、与奚雅淓和轩辰的家庭情感线。

还有一条，是陈邈那条稳健渗透、正在取代他部分家庭功能的“外部”线。

这几条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他难以挣脱的网。而他，站在网中央，看着每条线都在施加压力，都在将他推向不同的方向，都在消耗他本已不多的真实自我。

打压从未停止，来自方方面面。而在这重重打压下，奚雅淓与陈邈的靠近，似乎成了某种必然，甚至是一种对他失败的无言审判。

他掐灭烟头，看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天空。暴雨洗净了世界，却洗不净他生活的泥泞。而新的暗流，正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继续涌动、交织。

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他与奚雅淓，与陈邈，甚至与他自己内心那个日益堕落的灵魂之间，终将有一场更激烈的、无法回避的碰撞。

只是他不知道，当碰撞发生时，他手中还剩下什么，可以抓住，可以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坠落。

暗线已然交织成网。而他，既是织网者之一（用自己的冷漠和忽视），也是最终被网住的猎物。

越打压，网收得越紧。而某些联结，也在网的收缩中，被迫贴得更近，直到……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