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溃堤的征兆(2/2)
C方(苏晴/沈放关联方?):匿名设备赠予者?冒名查病历者?(存疑)。目标:不明。手段:物质引诱(设备)、身份冒用(试探或威胁?)。与苏晴的若即若离姿态有关联可能,但无实证。
时机敏感性:所有动作集中在他被任命技术总监、项目启动后的这一个月内。尤其是最近一周,动作频率和强度明显增加。像是嗅到了什么关键节点正在逼近。
关键节点……何炜的目光落在日历上。离王局长和林嵘默许的“一个月出阶段性成果”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周。而他们计划中的第二次坳背村之行,就是决定这个“成果”核心质量的关键一步。如果B方(专业记录者)抢先发布了更完整、更动人的记录,或者A方(李主任)成功设置了障碍干扰了他们的采集,又或者C方(匿名者)在他最焦头烂额时抛出新的干扰或诱惑……
那么,他这个本就根基脆弱的试点项目,很可能胎死腹中,或者沦为一场各方角力下的、失去灵魂的表演。
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至少,他必须保住那个“核心瞬间”的真实与完整。
他关掉文档,打开邮箱,开始给林嵘写邮件。邮件内容经过精心措辞:首先,汇报了技术原型框架的初步验证情况(未提具体细节),强调已找到具有情感冲击力的“最小体验单元”。其次,提及在公开专业论坛发现关于同一传承人的、非官方的优质记录(附上链接),表示这既证明了项目方向的价值,也提示了外部关注和可能的“资源争夺”,需加快官方规范化记录与创新转化的步伐。最后,申请“基于保护性记录和项目紧迫性”,特批加快第二次田野补充采集的流程,并请求在必要时,协调可能的地方性阻碍(这是委婉地请林嵘在更高层面,为他可能遇到的、来自李主任或地方系统的阻力提供一些隐性支持)。
邮件写完,反复检查了几遍,确保语气专业、理由充分、诉求清晰但不过界。发送时间,他设定在明天早上七点整。那时林嵘应该刚起床查看邮件,能留下一个“勤勉且遇到实际问题”的印象。
处理完这件最紧要的事,他才感到一丝极细微的掌控感。但紧接着,另一种更私密、更尖锐的忧虑,又浮了上来。
父亲。
那个冒名查病历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对方想从二十多年前的病历里找到什么?父亲一个普通退休工人,历史清白得如同江边的鹅卵石。除非……对方查的不是父亲的“病史”,而是想通过病历上的时间、医生、关联信息,验证或寻找别的什么东西?比如,父亲是否在某个特定时间点,因为某种原因,与某个特定的人或事件产生过交集?甚至,是否与周老爷子,或者更早的、何炜自己都不知晓的某些旧事有关联?
这个猜想让他不寒而栗。如果对方的触角已经伸向父亲尘封的过去,那么其目的和背景,可能远比职场倾轧或项目争夺更加深不可测。
他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问问父亲那些年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认识特别的人。但时间已过午夜,母亲应该睡了。而且,无端问起二十多年前的琐事,只会让本就担忧的母亲更加不安。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台灯光晕边缘的阴影里。那里,档案柜沉默地矗立着,锁着来自未知C方的“礼物”,也锁着他今天刚从医院带回的、那份冒名申请的复印件。
内与外的威胁,像两股暗流,在这个深夜里,悄然汇合,无声地冲刷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堤坝。
他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仿佛独自站在一条正在缓慢涨水的河流中央,脚下是松软的沙洲,四面是望不到岸的、浓稠的黑暗。他能听到水流汩汩漫过脚踝的声音,能感觉到沙土在一点点流失,却看不清水从哪个方向来,更不知道下一波更猛的浪潮,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袭来。
他关掉台灯,办公室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写满倦意与警觉的侧脸。
窗外,城市彻夜不眠的微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清的、狭长的亮痕。
像一道刚刚开始渗水的裂缝。
预示着一场或许无可避免的溃堤,正在寂静中酝酿。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在洪水彻底到来之前,抓紧时间,将手中那点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珍重的东西,尽量举高一些,再举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