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数据褶皱里的阴影（2/2）

“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陈墨说，“我查了这个ID的登录IP，是代理服务器，查不到真实地址。论坛管理员说，他们不会随便透露用户信息，除非涉及违法。”

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何炜立刻想到了医院档案科那个值班阿姨的描述：冒名送材料的人是“下午三点左右”出现的。时间上有重叠，但无法确定关联。

“音频里多出来的那几句话，”小晚在旁边轻声说，“老爷子说‘怕得很……喊出来就好了’，这个情绪细节，我们第一次去时没有捕捉到。如果能有这个情绪作为背景，我们那个‘瞬间’体验的情感层次会更丰富。”

何炜当然知道。但他此刻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一股寒意。有人，在他们之前，或者与他们同时，更深入、更专业地接触并记录了周老爷子，并且选择在这个时候，以一种看似“分享”和“记录”的姿态，将部分成果公之于众。目的是什么？纯粹的艺术或记录动机？还是某种更复杂的铺垫或宣告？

“这个发帖人，会不会就是去坳背村的那另一拨人？”阿哲猜测道。

“可能性很大。”何炜说，“但他们为什么选择现在发出来？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相对小众但专业的论坛？”他顿了顿，“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投石问路。”

标记自己的“发现”，试探外界的反应，尤其是……他们这个正在推进的、官方背书的数字化试点项目的反应。

“我们要怎么办？”陈墨问，“需要联系这个发帖人吗？或者，在论坛上回应？”

“不。”何炜立刻摇头，“不要有任何回应。装作没看见。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他看向阿哲和小晚，“这段多出来的音频，情绪很好，但我们不能用。用了，就等于承认我们知道这个帖子的存在，可能陷入被动。”

“明白。”阿哲和小晚点头。

“陈墨，继续留意网上的动静，特别是关于练江非遗、坳背村、或者周老爷子的任何新信息。”何炜吩咐，“另外，我们第二次去坳背村的计划，要提前，也要更隐蔽。我担心，这个帖子发出后，关注那里的人可能会更多。”

计划被迫调整。原本打算再花一周时间完善技术方案和筹措更合适的微型拍摄设备，现在必须压缩到三天内。何炜开始动用自己过去在文化馆工作时积累的极其有限的人脉，试图寻找可靠的、非官方的微型拍摄器材来源，同时让唐莉以“项目需要补充一些特定环境素材”为由，向局里申请一辆不起眼的公务用车和两天的差旅。

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绞索。一边是必须争分夺秒抢在更多变数出现前完成关键素材采集，另一边是来自体制内对“速度”和“形象”的催促，以及暗处那双看不见的、似乎总能抢先一步或同步出手的手。

晚上，何炜再次来到江边那个废弃的小码头。黑暗中，江水无声流淌，对岸的霓虹依旧破碎摇曳。他拿出手机，调出白天陈墨给他看的那几张黑白照片。老爷子的侧脸在屏幕上泛着冷光，眼神里的空洞穿透像素，直抵人心。

有人用更精良的武器，更耐心的狩猎姿态，瞄准了同一个即将消逝的目标。而他，手握着一把简陋的、自己锻造的刀，必须在猎物被惊走或落入他人之手前，完成那关键的一击。

他关掉手机屏幕，抬头望向漆黑的江面。江风凛冽，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数据的世界里，已经留下了他人先行的褶皱与阴影。而在现实的世界里，一场关于时间、记忆与话语权的无声争夺，正在这条浑浊的江边，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