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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有波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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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很快又被旁人引开。茶过两巡,雨声渐小,有队员开始查看路况信息。苏晴起身去了洗手间。何炜看着窗外依然淅沥的雨丝,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苏晴刚才那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门上那把沉重的锁。愧疚、歉意、还有那笔被退回的、象征着苏晴决绝与某种他难以企及高度的十万元……种种情绪混杂着,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忽然也站起身,对其他人说:“我出去抽支烟。”

他没有去门外,而是走向茶馆深处一个更僻静的、摆放着几盆绿植的小小休息区。这里有一扇窗,对着后院的天井,雨丝飘进来,带着凉意。他刚点燃烟,就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晴走了过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望着窗外的雨。她没有看他,似乎也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透口气。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比喧嚣更令人不安。

何炜吸了口烟,辛辣的烟草味暂时压下了喉头的干涩。他必须说点什么。为过去,也为此刻这令人窒息又微妙涌动的气氛。

“苏科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寂静,“关于……以前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苏晴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何炜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挤出来:“那是我犯的错,非常严重的错误。不仅是对你,更是对我自己家庭的背叛。给你带来了麻烦,还有……伤害。虽然现在说这些,可能毫无意义,甚至……显得虚伪。但我心里的愧疚,一直没有放下。”他顿了顿,指尖的烟微微颤抖,“那十万块钱……你退回来,我……我其实明白。那不是钱的问题。你用自己的方式,在处理,在承担,甚至……在保护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这点上,我……我很敬佩。”

他说出了“敬佩”这个词。这是他在无数个独自煎熬的夜晚,反复思量后,对苏晴那冰冷决绝背后可能隐藏的某种强大、自尊甚至悲悯,所能找到的最接近的形容。她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负责”,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干脆,斩断了所有后续纠葛的可能,也让他那点试图用金钱弥补的举动,显得更加可笑和卑琐。

苏晴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窗外的天光和她身后的灯光,在她脸上交织出明暗不定的光影。她的眼神很复杂,不再完全是会议室里的冰冷专业,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防御性的疏离覆盖。

“何主任,”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下有一丝不易捕捉的紧绷,“过去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我们现在的合作,是基于这个项目。其他的,没有必要再提。至于钱……”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视的目光,“那只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也谈不上什么敬佩。”

她的否认,她的划清界限,反而像一根针,更精准地刺中了何炜心中那份愧疚与混杂的情感。她越是表现得冷静、独立、无需他任何形式的“理解”或“敬佩”,他就越感到自己当初的懦弱、逃避和那场错误本身的龌龊。同时,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在滋生——在这种极致的、冰冷的“两清”姿态面前,在他对她“处理方式”的复杂解读中,某种被压抑的、超越愧疚的探究欲,甚至是一丝被刺痛后反而更强烈的、不该有的牵念,正在悄然抬头。

“我明白。”何炜涩声应道,掐灭了烟,“是我多话了。”他感到一阵无力,仿佛刚才鼓足勇气的道歉和表达,在她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前,撞得粉碎,只留下自己更深的狼狈。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清晰得揪心。

“雨小了,该走了。”苏晴率先转身,向大厅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略带危险的寂静对话从未发生。

何炜看着她消失在转角,才慢慢吁出一口气。指尖冰凉,心里却像被那未燃尽的烟蒂烫了一下,留下一个焦灼的、隐隐作痛的印记。

他刚才的道歉是真诚的,那份“敬佩”也并非虚言。但在此刻,在这被暴雨阻隔的异乡小镇,在这茶香尚未散尽的僻静角落,这些话语的吐出,非但没有缓解他心中的块垒,反而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更汹涌、更难以控制的暗流。愧疚在加深,因她的拒绝和强大而加深;某种被禁忌的情感,也在愧疚的土壤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正试图破土而出。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情绪一旦被确认和释放,就再难收回。工作的界限正在被情感的暗涌侵蚀,看似古井无波的专业合作之下,冰层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难以弥合的裂痕。而前方,还有漫长的项目周期。下一次,再下一次,在这被迫的紧密接触中,在这日渐发酵的复杂心绪里,他还能守住那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风险,正随着渐渐停歇的雨声,清晰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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