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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荆榛满目,泽国初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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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二年(公元前303年),二月廿二,春分。

陆文渊第一次知道,所谓“江南”,原来可以如此荒蛮。

他站在摇橹船的船头,看着眼前这片被楚人称作“云梦之东”的土地。船行在纵横交错的河汊里,水是浑浊的黄绿色,水面上漂着大片枯死的苇草和不知名的浮萍。两岸没有稻田,只有望不到边的沼泽和芦苇荡,偶尔露出几块稍高的土丘,上面长着杂乱的原生林木。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腐殖质的气息,成群的蚊蚋在低空盘旋,像一层黑色的雾。

这就是朝廷新划的“豫章郡”北部。地图上它属于楚国旧地,但楚人自己也从未真正统治过这里——他们的势力止步于长江北岸的郢都,江南这片水泽,百余年来只是名义上的疆土,实际控制者是散居在水泽丘陵间的越人部落、逃亡至此的楚地刑徒、以及趁着乱世在此圈地自立的豪强。

“特使,前面就是‘苪氏坞’了。”撑船的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越人,汉语说得生硬,“苪家老爷派人来说,让特使在码头下船,他派人来接。”

陆文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水泽深处,一片稍高的台地上,立着一座土石垒成的坞堡。堡墙不高,但依地势而建,背靠丘陵,面朝水泽,只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通。坞堡周围,开垦出几十亩零碎的旱地,种着些粟和豆,长势稀疏。更远处的水泽边缘,能看到些被火烧过的痕迹——那是“火耕水耨”的遗迹,先放火烧荒,再引水漫灌,种一季稻,收成全靠天意。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是新政“清丈田亩”在江南的第一块试金石。

船靠上简陋的木码头。坞堡里走出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粗壮,赤着上身,胸口纹着青色的兽纹,腰间挎着一柄楚式短剑。他身后跟着的人,有的穿粗麻衣,有的干脆围着兽皮,手持鱼叉、柴刀,眼神警惕。

“可是洛阳来的陆特使?”汉子拱手,动作生硬,“某家苪通,家父苪横,是这苪氏坞的坞主。”

陆文渊下船还礼:“正是。奉朝廷之命,来此清丈田亩,编户入籍。”

苪通咧嘴笑了,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特使辛苦。不过……”他环视周围无边的水泽,“这地方,怕是没什么好‘丈’的。您也看见了,除了坞堡边上这点地,其余都是水、是草、是林子。楚人的官儿以前也来过,转一圈就走了,说‘蛮荒之地,无税可征’。”

话很客气,但意思明确:这里不欢迎朝廷的丈量。

“有没有,丈过才知道。”陆文渊不动声色,“朝廷新政,凡日月所照,皆需厘清。请苪坞主配合。”

苪通笑容淡了些,侧身:“那特使请。不过有言在先——这水泽里有鳄,林子里有虎,还有瘴气。特使的人,最好别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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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丈从坞堡周围的旱地开始。

工作比陆文渊预想的困难百倍。没有田埂,没有阡陌,所谓的“地”只是沼泽边缘稍干的土丘,形状不规则,边界模糊。苪家拿出的“地契”是一块刻着符号的木牍,据说是二十年前一个楚地小吏路过时随手写的,上面只画了几个圈,标注着“苪氏垦地”。

陆文渊带来的吏员架起步弓,试图丈量。但刚量了两块,问题就来了——第三块“地”的一半泡在水里,水边泥泞不堪,人站不住。再往前,是一片荆棘丛生的丘陵斜坡,苪通说那也是他家的“猎场”,偶尔种点旱稻。

“这怎么丈?”一个年轻吏员擦着汗抱怨。

陆文渊没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质贫瘠,夹杂着砂石。这样的地,在中原连下等田都算不上。但苪通报上来的“垦地数”是三百亩——就眼前这几十亩零碎地块,连一百亩都勉强。

“苪坞主,”陆文渊起身,“你说有三百亩垦地,都在何处?”

苪通指向水泽深处:“那边,水退的时候,能露出些滩地,种一季稻。还有那边林子里,烧出一片,也能种。”他笑得坦诚,“不过今年水大,滩地淹了;林子里的地,去年种过,今年得养养。所以看着地少,其实真有三百亩。”

听起来合理,但无从核实。水泽茫茫,林子深深,他说有,你就得去验。但怎么验?雇船?雇向导?这荒泽之中,苪家不配合,外人寸步难行。

第一天,只勉强丈了三十五亩“明确的地”。

晚上,陆文渊被安排在坞堡里过夜。房间简陋,土墙,草顶,一张木板床。饭菜倒还丰盛:烤鱼、炖野鸭、粟米饭,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苪通作陪,话不多,只劝酒。

酒过三巡,苪通忽然问:“陆特使,朝廷真要管这地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王土……”苪通笑了,笑容有些嘲讽,“楚王都没管过这里。二十年前,我阿爷带着几十号人从江北逃过来时,这里只有鳄鱼和越人。是我们烧林,排水,垒墙,一点一点弄出这么个坞堡。楚人的官在哪?朝廷的兵在哪?现在天下换了主人,倒要来‘清丈’了。”

话里的怨气,陆文渊听得出。他放下酒碗:“苪坞主,朝廷不是来抢地,是来定规矩。地清丈明白,造册入籍,就是你们的合法产业,受朝廷保护。该交的税交,该服的役服,但该有的权利也有——比如,若有人来抢你们的地,朝廷可以出兵;若遇灾年,朝廷可以赈济。这不比你们自己在这里苦熬强?”

苪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陆特使,你是个好人,但太年轻。这荒泽里,不讲‘规矩’,讲这个。”他拍了拍腰间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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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陆文渊试图扩大清丈范围。

他雇了当地两个越人做向导,租了两条小船,往水泽深处去。苪通没有阻止,只派了三个家丁“保护”。

水泽的景象令人绝望。芦苇荡连绵不绝,深处可达一人多高。水汊错综复杂,若无向导,顷刻就会迷路。偶尔能看到些露出水面的土包,上面有火烧痕迹,确实像垦过的地,但大多已重新被水淹没或荒草丛生。

向导之一,一个叫“乌鳢”的越人老汉,指着远处一片稍高的丘陵说:“那边,是‘虞家堡’的地。虞家和苪家不对付,为争那片林子,打过好几架。”

陆文渊望去。丘陵上隐约能看到另一座坞堡的影子,比苪氏坞更大。

“虞家有多少人?”

“百来口吧。他家不光种地,还煮盐。”乌鳢压低声音,“这水泽往东三十里,有咸水荡,能晒盐。虞家控着那片荡子,拿盐跟越人换皮子、山货,再卖到江北去,富得很。”

陆文渊心中一动。煮盐?这可是朝廷专营的买卖。

第四天,他决定去虞家堡看看。

虞家的反应比苪家更直接。坞堡大门紧闭,墙头站满了持弓的家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墙头喊话:“此乃虞氏私产,闲人勿近!速退!”

陆文渊亮明身份。那管家沉默片刻,回道:“朝廷特使?可有楚王……不,可有欧越皇帝的诏令?拿来验看!”

诏令陆文渊有,但不可能交给一个家奴。双方僵持。最后虞家堡里出来个年轻人,自称虞氏少主人虞茂,隔着吊桥说话。

“陆特使,”虞茂三十出头,穿着楚地风格的锦袍,但料子已旧,“非是我虞家不敬朝廷。只是这荒泽之地,自有生存之道。朝廷要清丈,可以,但请先派兵剿了西边‘三水盗’,再把苪家占我家的盐荡还来。否则,清丈不清丈,有何意义?”

话里有话。陆文渊听明白了:虞家要借朝廷的手,除掉对头和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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